朱由檢聽得目光微沉,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領教過文官集團那種“我不幹事,但也絕不讓你幹成事”的噁心嘴臉。若是真按部就班地走六部公文,這兩人想要調到劉玉手底下,扒層皮不說,還不知道要被東林黨扣上多少頂帽子。
就在朱由檢準備開口時,暖閣外再次傳來一陣急促至極、甚至可以說是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報!”
通政使司的一名右參議,手裡高高舉著一個用火漆死死封住的牛皮信封,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進了暖閣。他渾身是雪,臉上凍得發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嘶啞得變了調。
“啟稟萬歲!陝西八百里加急紅翎急使,人馬皆累死在正陽門外!這是延綏巡撫洪承疇,泣血八百里加急密奏!”
暖閣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王承恩趕緊小跑過去,接過那封還帶著信使汗水酸臭味的密奏,檢查了火漆無誤後,雙手顫抖著遞到御案上。
朱由檢一把抓過信封,粗暴地撕開火漆,抽出裡面那張薄薄的宣紙。
目光只是在上面掃了兩行,朱由檢的臉色就瞬間變得慘白。緊接著,一股無法遏制的恐慌與狂怒猶如火山爆發般在他的胸腔裡炸開。
“砰!”
朱由檢狠狠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桌上的御筆和硃砂硯臺高高跳起,紅色的墨汁飛濺在奏疏上,猶如斑駁的血淚。
“反了……全都反了!”
朱由檢雙眼通紅,像一頭髮怒的獅子般在御案後猛地站起身,“延安府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饑民肚子脹滿觀音土活活憋死!地方官貪墨賑災糧,激起民變!王嘉胤、高迎祥、王二……十幾股賊寇,數十萬流民,己經在陝北燃起了燎原之火!”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劉玉,聲音都在發抖:“洪承疇在奏摺裡跟朕要一百萬兩銀子,十萬石糧食!他說若是錢糧不到,陝西就完了,大明就完了!”
劉玉站在原地,看著暴怒的崇禎,心裡卻沒有絲毫意外。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這就是崇禎朝真正的死局——小冰河期的天災,加上貪官汙吏的人禍,逼出了席捲天下的農民起義。
“陛下現在知道,微臣為何連夜闖宮,哪怕背上跋扈的罵名,也要立刻要到徐光啟和孫元化了吧?”
劉玉非但沒有驚慌,反而迎著皇帝那吃人般的目光,極其冷靜地開口。
“西北亂了,建奴在關外虎視眈眈。洪承疇要錢,陛下現在手裡有抄家抄來的錢,可以給他。但一年後呢?兩年後呢?等這幾十萬流寇變成了百萬大軍,變成了老營精銳,陛下光靠給錢,還能壓得住嗎?”
劉玉走到御案前,指著那份染血的奏疏,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金石交擊的狠厲。
“唯有火器!唯有超出這個時代認知、能夠把那些賊寇和建奴像割麥子一樣成片轟碎的火器!”
“微臣的蒸汽機只要造出來,大明就能流水線般生產出最精良的燧發槍和紅夷大炮!洪承疇在西北招募的流民,只要發一把槍,練上三個月,就是一支能平推天下的無敵鐵軍!”
劉玉雙手抱拳,深深地彎下腰去,聲音在空曠的暖閣內迴盪:“請陛下,立刻下中旨!繞開內閣,繞開吏部,特簡徐光啟入閣,兼領工部尚書!拔擢孫元化為兵部武庫司郎中,總督皇家兵工廠一切營造事務!”
朱由檢死死地盯著劉玉,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都到了這步田地了,還講什麼祖宗成法?還顧忌什麼文官臉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