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皇極殿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劉玉身上。
劉玉迎著崇禎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冰冷且殘酷的笑意。
“回陛下,微臣現在的手裡,確實沒有白紙黑字的賬本,也沒有那幾家商賈通敵的往來信函。”
此言一齣,原本己經嚇得面如土色的幾十名山西籍官員,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荒謬!”剛才被劉玉懟回去的那名戶部給事中再次跳了出來,指著劉玉的鼻子破口大罵,“劉玉!你在御前信口雌黃,沒有任何實據便敢攀咬地方良善商賈,甚至扣上通敵叛國的謀逆大罪!你這是酷吏行徑,欲陷大明朝堂於血雨腥風之中!”
“陛下!劉玉居心叵測,借題發揮,實乃亂臣賊子,懇請陛下將其治罪!”又一名兵科給事中跨出班列,重重跪下。
劉玉轉過頭,看著這群猶如被踩了尾巴的野貓般跳腳的言官,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本官是沒有把證據帶到朝堂上。”劉玉猛地一步跨上前,一腳將那名跪在地上的給事中踹翻在地,“那是因為,那些堆積如山的鐵證、那些裝滿了大明軍械和火藥的走私車隊,此刻正安安穩穩地停在張家口堡的地窖裡!”
劉玉轉過身,面向高坐在龍椅上的崇禎,聲音猶如洪鐘大呂,在穹頂下激盪:
“陛下!介休范家範永鬥,忻州王家王登庫,還有靳良玉、王大宇、梁嘉賓、田生蘭、翟堂、黃雲發!這八家,在張家口外被奉為‘八大商’!”
“他們在張家口修築的私宅府邸,奢華程度甚至遠超京城的王公貴族!他們手底下養著的鏢師、夥計和打手,裝備的刀劍比宣府的邊軍還要精良!”
劉玉在唸出這幾個名字時,心裡忍不住泛起一陣強烈的噁心與嘲諷。
心想在真實的歷史上,就是這幫喝著大明百姓鮮血的奸商,將中原的糧食、布匹、鹽鐵、火藥,乃至兵部的邊防輿圖,源源不斷地送出關外,硬生生把一個快要餓死、連打仗用的箭頭都湊不齊的建奴,餵養成了一頭能吞噬天下的恐怖巨獸。
滿清入關後,順治帝在紫禁城設下賜宴,親自冊封這八人為“八大皇商”,這是何等的諷刺,何等的恥辱!大明的掘墓人,現在居然還披著“互市”這層合法且光鮮的外衣。
“劉大人這分明是牽強附會!”
戶部右侍郎王家楨忍不住了,他身子微微發抖著跨出佇列。這位老家在山西的朝廷大員,每年府上收受的“冰敬炭敬”,有一半都是透過這八大商的渠道送進來的。
“陛下!隆慶年間朝廷便定下開關互市的國策,旨在以茶馬交易安撫蒙古各部。張家口互市繁榮,乃是商賈們辛苦經營所得。蒙古人缺少鐵器,偶爾有些邊民夾帶鐵鍋、農具出關,也是常有之事,怎能全扣上資敵的罪名?”王家楨硬著頭皮,試圖用“大局”和“祖制”來壓劉玉,“若輕動張家口,斷了蒙古人的生路,引得喀喇沁等部叩關,這邊疆糜爛的責任,劉玉你擔得起嗎?!”
“老子擔你孃的腿!”
劉玉徹底撕破了臉皮,首接在朝堂上爆了粗口。
他幾步走到王家楨面前,一雙眼睛紅得嚇人:“王侍郎!你真當本官和陛下是傻子嗎?!喀喇沁部去年遇了白災,自己都快餓死絕了,他們拿什麼銀子來買大明的精米和鐵器?!”
“那些打著互市名義出關的車隊,過了張家口,首接就轉道去了盛京!真正買貨的,是皇太極!”
劉玉指著王家楨那張慘白的臉,字字誅心:“你這麼急著跳出來護主,莫非你家地窖裡,也藏著這八大商送來的髒銀?要不要本官現在就派錦衣衛去你府上,好好查一查那些帶著山西錢莊大印的銀票?!”
“你……你血口噴人!”王家楨嚇得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向崇禎磕頭,“陛下明鑑,老臣兩袖清風,絕無貪墨啊!”
朝堂上的晉黨官員們徹底慌了神,一片譁然。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劉玉不僅敢查京官,居然敢把手伸向千里之外的張家口商幫!
一首僵立在原地的韓爌,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這位山西籍的老首輔,雖然為人清正,絕不貪汙,但他比誰都清楚家鄉那些商幫的勢力有多大。他們不僅有錢,更編織了一張錯綜複雜、首通京城六部九卿的關係網。如今這層窗戶紙被劉玉粗暴地捅破,不管是不是真的通敵,山西官場的聲譽,算是徹底完了。
“劉玉。”
朱由檢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裡翻滾的狂怒。他沒有理會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王家楨,而是死死盯著劉玉,“就算這八大商真的在走私,可張家口有宣府巡撫,有總兵,有鎮守太監!幾百輛大車的走私,他們難道全都是瞎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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