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角的酒罈倒了。
琥珀色的酒液浸進青石板縫，混著程靈素曬的薄荷草香，飄到令狐沖腳邊時，他正握著酒葫蘆，醉眼朦朧地拍桌子：“任姑娘！江湖人豈能被家室縛住？我跟兄弟喝兩杯，也算錯了？”
任盈盈坐在對面，紫衣垂落，指尖扣著劍柄，銀飾在晨光裡泛著冷光。她沒看令狐沖，只盯著桌上的空碟——那是今早剛溫的桂花糕，令狐沖一口沒動，倒灌了三罈女兒紅，剛從外面跟丐幫弟子喝回來，衣襟上還沾著酒漬。
“你日日酣飲，從晨光到暮色，視我如無物。”她聲音很輕，卻帶著冰碴，“這婚結與不結，有何分別？”
“分別？”令狐沖把葫蘆往桌上一墩，酒液濺出來，“我令狐沖娶了你，沒讓你受半分委屈，這還不夠？難不成要我天天守在屋裡，像個閨閣書生般描紅繡花？”
院門口傳來輕咳聲。
陸小鳳靠在門框上，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紙——是昨天幫王鐵匠寫的“和解保證書”，還沒來得及貼。他剛從情絲巷踩點回來，就撞見這場爭執，薛冰跟在後面，劍穗晃著，嘴角掛著看熱鬧的笑：“喲，令狐大俠這是跟夫人鬧‘婚姻危機’呢？我還以為江湖情侶都像話本里寫的，天天神仙眷侶，原來也有家長裡短的破事。”
任盈盈抬頭，臉色稍緩：“陸館主，你來得正好。你評評理，他日日在外酣飲，我勸他兩句，他反說我縛住他的自由。”
“自由？”薛冰走過去，拿起桌上的酒葫蘆聞了聞，皺著眉丟回去，“你這叫‘逃避式婚姻’，典型的大男子主義——以為把人娶回家，就不用管了，自己該幹嘛幹嘛，跟現代那些‘喪偶式育兒’的渣男有啥區別？”
“渣男？喪偶？”令狐沖愣了，酒也醒了大半，“薛姑娘說的是啥？我怎聽不懂？”
陸小鳳笑著擺手，拉過兩把椅子坐下，把那張保證書反過來，拿起炭筆：“別跟他扯現代詞，他聽不懂。咱們來個‘戀愛SWOT分析’——哦不，就是算算賬，列列你倆的‘心結’。” 他在紙上畫了個十字，左邊寫“令狐沖要的自由”，右邊寫“任盈盈要的陪伴”，“你看，你倆的需求不是對立的，是沒找著平衡點。”
令狐沖湊過去，盯著紙看：“這十字是啥？算卦的陣法？”
“算你倆的‘婚姻賬’。”陸小鳳沒好氣地說，“你說要自由，那你能不能保證，每天留一個時辰陪她？比如晚飯後一起走走路，說說江湖事；她要的是陪伴，不是讓你斷絕所有朋友，只是別把她當空氣。這叫‘契約戀愛’，懂不？就是互相約定，各退一步。”
任盈盈眼神動了動：“可他總說江湖事忙，哪有時間……”
“忙都是藉口。”薛冰打斷她，突然摸出塊帕子，往頭上一系，學著嶽靈珊的語氣，捏著嗓子說，“大師哥，你又要去喝酒啊？帶我一起唄，我也想跟你學劍法。”
令狐沖猛地抬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恍惚——那語氣，像極了當年的小師妹。他剛想說“別胡鬧”，就見薛冰收起帕子，翻了個白眼：“你剛才那眼神，要是讓任姑娘看見，怕是要把你這酒葫蘆都劈了。你以為她管你，是怕你自由？她是怕你像對小師妹那樣，只懂江湖，不懂人心——典型的情感遲鈍，還敢說自己懂江湖情？”
這話像根針，戳中了令狐沖。他看著任盈盈，突然發現她眼底的紅絲，想起這些日子，她總是默默溫好飯菜等他，他卻從沒正眼看過；想起她為了幫他打理恆山事務，推掉了自己的閨中聚會。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他撓了撓頭，難得有些侷促：“我……我竟沒發現你這般委屈。”
“現在發現也不晚。”陸小鳳把紙推過去，拿起炭筆，“來，咱們列‘契約’：第一條，令狐沖每週最多喝三次酒，每次帶任姑娘一起；第二條，任盈盈每月給令狐沖兩天自由，讓他跟兄弟聚，不許查崗；第三條，遇到江湖事，兩人一起商量，不許獨斷。怎麼樣？”
任盈盈看著紙上的字，嘴角微微上揚：“若他能做到……”
“我能！”令狐沖趕緊接話，拿起酒葫蘆，倒了兩杯酒，遞一杯給任盈盈，“以前是我糊塗，總以為自由是獨來獨往，現在才懂，江湖路有你一起走，才算真自由。”
任盈盈接過酒杯，指尖碰了碰他的手，沒說話，卻喝了一口。
薛冰靠在旁邊，捅了捅陸小鳳的胳膊，低聲吐槽：“行啊，油膩老男人還懂‘婚姻契約’，怕不是以前在現代被前女友管怕了，總結出經驗了？”
陸小鳳揉了揉鼻子，沒反駁——剛才調解時，腦子裡竟莫名冒出來些“化解情侶矛盾的技巧”，比如“角色扮演讓對方共情”“契約明確邊界”，不像是自己以前趕方案時的經驗，倒像是……另一個人的記憶。他看著令狐沖的劍，恍惚間覺得“這場景好像在哪見過，卻又真實發生在眼前，不是武俠書裡的情節”，指尖微微發麻，“難道……這身體原主的記憶，在跟我融合？”
“發什麼呆？”薛冰拍了他一下，“人小兩口和好了，你這調解人倒愣神，不會是剛才裝懂SWOT分析，現在露餡了吧？”
“什麼SWOT？”令狐沖湊過來，一臉好奇，“是新的劍法招式？還是喝酒的法子？”
陸小鳳趕緊打圓場：“沒什麼，就是江湖人說的‘算賬法’，幫你們算清需求。” 他把紙疊好，遞給任盈盈，“這契約你們收著，要是以後再吵，就拿出來看看——記住，情不是綁出來的，是商量出來的，跟現代的‘合作共贏’一個理。”
“合作共贏？”任盈盈沒聽懂，卻還是小心地把紙收進袖中。
夕陽落下來時，令狐沖帶著任盈盈離開了，臨走前，令狐沖還抱了壇酒給陸小鳳：“陸館主，謝了！以後冰人館有麻煩，喊我一聲，我令狐沖的劍，隨時為你們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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