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號角聲響起時,她正對著一幅巨大的泉州海防圖,手裡拿著一支硃筆,不知在想些什麼。
一名親兵跌跌撞撞地衝進帳內:“將軍!明州方向傳來最高等級烽火令!海寇主力……正向我方海域高速接近!”
帳內的幾名副將臉色齊齊一變。
柳驚霜卻連頭都沒抬,她只是將手裡的硃筆,在輿圖上泉州港外一處名為“月牙灣”的海域上,輕輕畫了一個圈。
她早就料到了。
入秋之後,她就判斷出柯鎮川若要南下,泉州是比明州更好的目標。這裡的港口更開闊,航道更深,適合他的大船隊展開。
所以,她早就將五千騎兵的精銳,悄悄從越州調到了泉州,在這裡佈下了第二道防線。
“慌什麼。”
她終於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魚餌撒出去,總有魚上鉤的時候。”
她站起身,走到帳門口,看著遠處港口方向已經開始騷動起來的火光,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沉穩。
她只說了兩個字。
“等著。”
次日傍晚,當海平線上最後一絲霞光被翻湧的烏雲吞沒時,柯鎮川的船隊終於出現在了泉州外海。
二十餘艘主力戰船,加上十幾艘跟在後面的補給船和輕型快船,總數超過四十艘。他們在距離泉州港約四里外的海面上緩緩停下,沒有急於進攻,而是不緊不慢地列開陣勢,船頭齊齊對準了港口的方向,像一群正在審視獵物的餓狼。
他們能看到岸上已經燃起的連綿烽火,也能看到港口內嚴陣以待的守軍,但他們沒有看到任何一支成規模的水師艦隊。
柯鎮川的旗艦上,一名獨眼的海寇頭目放下望遠鏡,獰笑著對身邊的人說道:
“看來那姓柳的女將軍,把船都調到明州去了!泉州果然是個空殼子!”
他話音剛落,負責在桅杆上瞭望的海寇突然發出一聲驚呼:“將軍!南邊!南邊有船過來了!”
所有人齊齊向南望去。
夜幕下,十五艘通體刷著黑漆的快船,像一群從地獄裡鑽出來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艦隊的側後方。
是商婉清的船隊。她們緊趕慢趕,終於在入夜前追了上來。
船隊沒有衝鋒,而是在距離海寇主力約三里的地方停了下來,十五艘船側對著海岸,與岸上那片黑壓壓的騎兵陣地,遙相呼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夾角。
商婉清站在旗艦的船頭,海風吹得她衣袂翻飛。
她心裡很清楚,這個陣型,是她和柳驚霜在沙盤上推演過無數次的殺局。
你想攻打泉州港,我就從海上打你的側翼,把你往岸邊的淺灘上擠。
你想掉頭往南跑,我就從後面截斷你的退路,把你堵死在這片開闊的海面上。
你想跟我決戰,岸上那五千枕戈待旦的騎兵,只要找到機會,就會從任何一個你能登陸的灘頭衝上來,把你們的灘頭部隊撕成碎片。
這是一個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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