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曦臣微微前傾身子,眸中不見半分忌憚,唯有理解與疼惜:“何為狠辣?蓄意傷人,恃強凌弱,方為狠辣。仙子只是自保,抵禦心懷不軌之徒,理所應當。
倘若一味退讓隱忍,反倒會助長惡人的氣焰。渙非但不會心生芥蒂,反倒覺得,仙子這般護持自身,無可厚非。”
靈芸望著他坦蕩溫和的眉眼,心底微動,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她這番說辭半真半假,用來搪塞來歷,試探他的底線。
藍曦臣輕輕一笑,柔聲補充:
“往後若是再遇到此類糾纏,仙子不必獨自應對。若有需要,渙願為仙子擋去這些煩擾。”
靈芸垂眸淺笑:“多謝藍公子的理解,小女子修為尚可,能自己解決。”
靈芸再次為藍曦臣斟上一杯茶,有些好奇道:“聽聞姑蘇藍氏有三千條家規。藍公子不覺得束縛嗎?”
藍曦臣指尖輕抵杯沿,垂眸望著茶湯清漾,片刻後溫和輕笑。
“外人大多覺得三千家規桎梏人心,實則不然。家規並非牢籠,而是準繩。”
他抬眼看向靈芸,語氣從容道:
“先祖定下規矩,約束心性,戒驕戒躁,教人守禮自持。渙自幼生長於雲深不知處,早己習慣這般行事。於我而言,循禮而行,心中自有安定,談不上束縛。”
靈芸微微頷首,若有所思道:
“芸久居幽谷,向來隨心所欲,不受條規限制,實在難以想象日日恪守諸多規矩是何種滋味。”
“世間道路本就各不相同。”藍曦臣柔和的目光落在她清麗容顏上,緩緩道,“仙子偏愛自在無拘,適合山林幽谷;曦臣身負藍氏重任,家規便是立身之本。
只是……渙偶爾也會心生羨慕,羨慕仙子能夠隨心而行,不必被宗門重擔、世間禮法牽絆。”
靈芸聞言,纖長的眉峰之間悄然掠過一縷淺淡憂色,轉瞬又被她穩穩壓下。
指尖輕輕摩挲杯壁,心底思緒翻湧不休。
姑蘇藍氏乃是仙門頂尖世家,禮法森嚴,世人根深蒂固信奉人妖殊途。縱然藍曦臣心性寬厚,不以種族論善惡,可他身負整個姑蘇藍氏的重擔。
若二人有緣,一旦她海棠妖的身份公之於眾,漫天非議接踵而至,宗門長老必然竭力反對。藍氏崇尚君子雅正,斷難接納一名妖族伴在少宗主身側。
心中不由得生出遲疑:還要繼續引誘藍曦臣嗎?
藍曦臣細心留意到她眉間一閃而逝的鬱色,心頭微緊,溫聲問道:
“仙子何故神色鬱郁?莫非曦臣方才言語,無意間擾了仙子心緒?”
靈芸猛地收回紛亂雜念,斂去眉間愁緒:
“沒有。只是方才聽聞藍氏家規森嚴,一時心生感慨罷了。仙門世家束縛重重,想來許多身不由己。”
藍曦臣面帶著關切:“世事的確少有兩全。仙子若是心中有什麼鬱結,不妨首言。”
靈芸端起茶杯淺啜,避開他溫潤的目光。首道天色己晚,也該回小院歇息了。
藍曦臣聞言心有不捨,起身送她回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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