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咸陽深宮,殿宇巍峨,宮牆冰冷壓抑,處處藏著旁人難以想象的磋磨與折辱。
御膳房偏間的柴房角落,高要佝僂著脊背,默默擦拭堆疊如山的粗陶餐具。自受刑入宮以來,冷眼、刁難、苛待日日纏身,宮裡的雜役、底層內侍誰都能隨意呵斥推搡他。他把所有委屈盡數壓在心底,收斂一身稜角,事事謹小慎微,曲意逢迎上下宮人,耗了無數心力,方才謀得御膳房打雜的差事。
冰涼的井水浸透他的手背,高要垂眸掩去眼底鬱色,心中暗自篤定:眼下受再多苦都無妨,機會總會到來。他前世本是大酒店主廚,一手廚藝爐火純青,尋常吃食經他巧手改良,便能風味絕佳。始皇帝嬴政權傾天下,嚐遍世間珍饈,可從未見識過後世花樣,只要有一日陛下嚐到他親手烹製的膳食,他定然能抓住契機翻身,擺脫眼下任人踐踏的境地。
思緒飄遠,他又忍不住惦念起一同穿越而來的易小川。分別許久,半點音訊全無,那人性子跳脫衝動,身在法度森嚴的大秦,會不會遭遇兇險?如今是生是死?念頭輾轉,孤寂落寞之感層層裹住他,肩頭沉沉垂下,心底滿是茫然無措。
與此同時,咸陽城內熱鬧的聚賢堂中,失去穿越記憶的易小川己然站穩腳跟。他忘了兩千多年後的現代生活,可刻在骨子裡的見識、實操本能並未消散。先秦人一無所知的器械原理、處事思路、改良巧思,只要器物落在他手中,他下意識就能摸索出最佳化之法,提出旁人想不到的獨到見解。這般出眾才識很快傳到長公子扶蘇耳中,扶蘇惜才愛賢,當即邀他入府,聘作門下客卿,禮遇有加,一時間小川在咸陽士子圈聲名漸起。
另一邊,連日盛夏酷暑,暑氣蒸騰不散,長樂殿內玉漱整日食慾不振,三餐皆是淺嘗輒止,面頰日漸失了氣色。嬴政瞧在眼裡滿心擔憂,當即傳旨御膳房,勒令一眾廚子務必構思別緻吃食,開解玉漱暑天鬱結的胃口。
御膳房總管領著數十位資深御廚圍在案板前苦思冥想,羅列不少山珍野味、冰鎮鮮果,可反覆斟酌,全都太過尋常,近日早己呈上多次,全然沒有新意,總管急得額頭冒汗,唯恐陛下震怒降罪。
站在末尾打雜的高要見狀,攥緊手心,深吸一步上前躬身行禮:“總管大人,奴才倒有一個法子可以一試,不知大人可否容奴才稟明?”
總管此刻焦頭爛額,無計可施,聽聞這話連忙道:“但說無妨!若真能合玉夫人心意,重重賞你,若是空談,定饒不了你!”
高要從容回話:“奴才知曉一道民間甜品,喚作雙皮奶,只需鮮雞蛋、牛乳、飴糖,再配上冰鎮鮮果便能製成。成品質地滑嫩入口,清甜解膩,消暑開胃,想來能緩解夫人暑氣鬱結的厭食之症。”
眼下別無選擇,總管即刻傳令宮人備齊牛乳、雞蛋、蜜漿與冰鎮鮮果,騰出一處灶臺交由高要烹製。高要沉下心,嫻熟分離蛋清奶液,靜置結皮、文火慢燉、冰鎮定型,一套工序行雲流水,不多時,幾碗瑩潤雪白、點綴鮮果的雙皮奶穩穩裝盤,內侍連忙捧著送入長樂殿。
玉漱指尖輕輕撫過瓷碗外壁,看著碗中別緻的奶制甜品,面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氣氛驟然變冷。她揚聲喚來貼身侍女來月:“去,跟著傳膳內侍,把製作這道吃食的廚子帶到殿中回話。”
內侍瞥見玉漱冷肅神情,只當甜品不合心意,廚子必定要受責罰,不敢耽擱半分,領著來月匆匆趕往御膳房,將滿心惶恐的高要徑首帶回長樂殿請罪。
等他們離開,殿內只剩玉漱一人,她拿起銀勺舀起一點雙皮奶送入口中。奶香醇厚柔和,甜而不齁,冰潤觸感一掃盛夏燥熱,滋味絕佳,高要的廚藝果真名不虛傳。
玉漱緩緩放下勺子,思緒翻湧。她通讀此方世界完整劇情,知曉高要往後坎坷悽慘的命運:身受宮刑、受盡屈辱,滿心怨恨滋生,一步步蛻變為權傾朝野、禍亂大秦的趙高。但此刻她來到這個世界,完全有機會扭轉他的命運。
想著他廚藝天賦卓絕,精通後世飲食、儲存技法,若加以引導,能為大秦民生、軍備帶來極大助益。至於他內心暗藏的戾氣與恨意,有她從中調和約束,定能阻止他黑化作亂。而他殘缺的身體,系統商城有造化丹藥,足以修復損傷,唯一需要考量的,是高要此人是否值得她耗費積分與丹藥傾力相助。
思忖間,來月與御膳總管引著高要踏入大殿,高要雙膝一軟跪地,恭順叩首:“奴才拜見玉夫人。”
玉漱端坐鳳榻,語調平和:“抬起頭來,告訴本宮,這道甜品是你親手做的?”
高要聽見問話,心頭一顫,只當甜品觸犯忌諱,慌忙連連磕頭求饒:“夫人恕罪!奴才不知這吃食哪裡惹您不快,只求夫人開恩,給奴才一次改過的機會,奴才立刻重新烹製合您心意的點心!”
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模樣,玉漱忍不住輕笑出聲:“起來吧,本宮並無怪罪你的意思。高要留下,其餘人先行退下,本宮單獨同你說幾句話。”
總管與侍女躬身應聲,悉數退出殿外,空曠大殿只剩高要一人侷促立在原地,心中忐忑難安,猜不透玉漱究竟意欲何為。
玉漱眸光平靜地注視著他,緩緩開口,一語道破他最大的秘密:“異世人高要,前世乃是酒樓主廚,機緣巧合之下,同易小川一同穿越至大秦,本宮所言,可有差錯?”
驚雷般的話語砸在高要耳畔,他雙腿一軟再度跪倒在地,渾身戰慄:“夫人饒命!奴才……奴才不知您在說什麼……”
“無需惶恐,起身落座,我們慢慢交談。”玉漱抬手示意一旁錦凳。
高要滿心驚疑,小心翼翼起身落座,遲疑著發問:“夫人莫非也是和奴才一樣,從後世穿越而來的人?”
玉漱輕輕搖頭,語氣淡然:“並非穿越,我來自其他維度,是修行得道的仙人。”
高要只當她是打趣,勉強扯出笑意:“夫人莫要拿奴才說笑,世間哪裡真有仙人存在。”
玉漱似笑非笑望著他:“倘若世間無仙,你與易小川又怎會憑空跨越兩千載歲月,落入秦朝咸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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