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從灰白變成了亮白。
我才慢慢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一聳一聳地動，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門外，媽媽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捂住臉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爸爸站在窗邊，也紅了眼眶。
姐姐靠著牆，頭低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只有沈天明站在走廊盡頭，攥著衣角，臉上是藏不住的慌張。
一個小時後，醫生進來做例行檢查。
他看著病歷上的年齡，又看了看我瘦得幾乎只有一層皮包著骨頭的身體。
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身高175，體重不到100斤？”
醫生語氣剋制，但壓不住那股怒意。
“他長期的營養不良不說，血紅蛋白低到快輸血的標準了，你們做父母的知不知道？”
媽媽站在床邊，臉色唰地白了。
“他這個年紀，正是身體發育的時候，每天需要攝入的蛋白質、碳水、維生素都是有標準的。”
醫生合上病歷，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質問：
“你們是沒給他吃飯，還是不讓他吃飯？”
“不是的......我們”媽媽嘴唇哆嗦，無力地解釋著：“他生活費我們每個月都給了......”
我突然有點想笑。
“50塊。”
“一個月50塊，從八歲到現在。”
就連醫生都愣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媽媽，又看了一眼站在後面的爸爸和姐姐。
“我孩子也讀高中，一天光吃飯就不止50，你們一個月給他50？”
沒有人回答。
病房裡安靜得只剩監護儀滴滴的聲音。
媽媽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上千塊的風衣，咬著下唇哽咽。
醫生嘆了口氣，把記錄板放在床頭櫃上，臨走前還是沒忍住：
“我當醫生十幾年，見過窮的，見過為了孩子賣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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