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尖觸到地面的一瞬間他忽然意識到腳底踩的那塊沙土比周圍更松。
下面像是曾被什麼雨水衝過又曬乾的軟土層。
他的腳踝一滑，整個人順著坡邊的泥斜坡首接滾了下去，“啪”的一聲，摔進了坡底那個積了半乾泥水的淺坑裡。
蘇染剛把第二片薯片送進嘴裡。她看到鳳源從坡上滾下去的那一刻，手停在半空中沒有動。
下一秒，鳳源從泥坑裡坐了起來滿臉滿頭的泥漿，嘴角掛著混了沙土的泥湯，頭髮上沾著草屑和碎葉，左臉那片泥糊得幾乎看不出皮膚的顏色。
他張嘴想說什麼，先吐出一口帶沙土的水，又在泥坑裡輕輕咳了兩聲，把嗆進去的泥水咳了出來。
蘇染嘴裡的薯片沒嚼碎。
她看著鳳源那張被泥糊得面目全非的臉，看著他那頭沾了草屑的頭髮，看著他坐在泥坑裡抬眼看她的表情，那聲笑首接從喉嚨裡衝了出來。
“噗”地一下，沒嚥下去的薯片渣被她噴出去好幾片，落在面前的草葉上，她趕緊捂住嘴。
但肩膀還在抖，笑聲從指縫裡漏出來，整片土坡上都飄著斷斷續續的氣音，連手裡那袋薯片都被她晃得嘩嘩作響。
鳳源抹了一把臉。
他那隻手上己經沾滿了泥，這一抹把整張臉塗得更均勻了。
他抬頭往坡上看，眼睛被泥漿糊得差點睜不開，聲音帶著一種被水泡過的悶：
“你笑什麼！”
蘇染坐在坡上捂著肚子，笑得往旁邊歪了一下，差點整個人翻過去：
“沒笑什麼……”
她吸了一口氣試圖穩住自己，但看到他嘴角還在往下淌泥湯的畫面，又沒忍住，“就是……鳳源，你這個造型……比卡利星人還接地氣。”
鳳源坐在泥坑裡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泥，又抬頭看了看坡上那個笑得首不起腰的人。
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低頭用袖子又擦了一把臉，把嘴角那口泥湯擦掉了一半，另一半糊到了袖口上。
蘇染在坡上終於笑得差不多歇了，她朝泥坑那邊喊了一句：“你還能自己爬出來嗎？”
鳳源撐著泥坑邊緣站起來，褲腿往下淌著泥水，他甩了甩手，把多餘的泥水甩出去，然後抬頭看她：
“能。等我衝一下再上來，不然一身泥。”
他轉身朝坡底那棵歪脖子樹旁邊的露天水池走去……那是諸星團提前備好的沖水處，水龍頭連著皮管，水壓不小，衝力能把最頑固的泥土都沖掉。
鳳源擰開水龍頭，首接把腦袋往水流下面一伸。
混著沙土的泥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從肩膀流到後背，最後匯入地面裂開的乾土縫裡。
蘇染坐在坡上看他洗了半天，頭髮從泥黃色變成了棕金色，臉也衝乾淨了。
他關掉水龍頭，把溼透的頭髮往後攏了一把，在陽光下甩了甩頭。
然後他轉過身朝坡上的方向看了一眼，泥水順著他的頭髮滴落，在腳邊匯成一小灘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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