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的晨鐘剛剛敲過第三響,整座城池還沉浸在加冕大典後的餘韻之中,一道來自邊境的加急密報,便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教皇殿內的祥和。
千尋疾繼位不過半月,這位新任教皇便展現出了與他父親千道流截然不同的執政風格。他年輕氣盛,急於樹立權威,對於大陸上那些游離於武魂殿秩序之外、態度曖昧的小宗門與魂師團體,採取了極為強硬的手段。
在他看來,武魂殿的威嚴不容置疑,任何不順從者,皆是異端。
於是,在他的密令下,武魂殿的執法隊傾巢而出,對天鬥帝國邊境的三個中小型魂師宗門——鐵劍門、石斧盟、百花谷——發動了突襲。這三個宗門雖小,卻在當地頗有聲望,只因不願向武魂殿上繳高額供奉、拒絕派遣弟子入武魂殿受訓,便被冠以“藐視神威、私藏邪魂師”的罪名,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
宗門被毀,長老被殺,弟子被擄,血流成河。
訊息傳回武魂城,整個教皇殿都為之震動。
千道流坐在主位之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一生執掌武魂殿,雖威嚴霸道,卻也講究師出有名、懷柔並濟,極少如此不分青紅皂白地趕盡殺絕。他猛地一拍扶手,金色的眼眸中怒火中燒:“混賬!簡首是混賬!尋疾,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千尋疾站在殿下,一身教皇長袍,身姿挺拔,卻在父親的怒火下微微低頭。他臉色有些蒼白,卻依舊強撐著辯解:“父親,這些小勢力桀驁不馴,屢次挑釁我武魂殿權威,留著他們,必成後患。我這是為了武魂殿的統一大業,為了立威!”
“立威?”千道流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你這叫立威?你這叫嗜殺!是在透支武魂殿積攢千年的聲望!天下魂師會怎麼看我們?會認為我們武魂殿是殘暴的獨裁者,而非守護者!你這是在自掘墳墓!”
就在父子二人爭執之際,殿門被推開,西門望舒緩步走了進來。
他今日剛處理完萬獸城的事務歸來,便聽聞了此事。白衣勝雪,面容溫潤,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沒有了往日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大供奉息怒。”西門望舒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讓暴怒的千道流都冷靜了幾分。
他轉頭看向千尋疾,目光銳利如劍,首刺對方心底:“教皇陛下,我且問你,鐵劍門掌門一生行俠仗義,石斧盟守護邊境安寧,百花谷救治傷病無數。他們何罪之有?就因為不順從,便要被滅門?”
千尋疾被西門望舒的目光看得心頭一緊,這位師叔的實力與威望,他心中極為忌憚。他強壓下心中的慌亂,硬著頭皮道:“師叔,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想要整合大陸魂師,必須用雷霆手段!”
“雷霆手段,不是血腥手段。”西門望舒的語氣陡然加重,“我們的道,是守護之道,不是征服之道。武魂殿存在的意義,是庇護弱小,引導魂師,而不是用屠刀去逼迫順從!你今日能滅三個小宗門,明日就能對大宗下手,後天就能對帝國開戰。如此下去,武魂殿將成為大陸公敵,萬劫不復!”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嚴厲:“你剛繼位,根基未穩,便如此嗜殺,寒了天下魂師的心。若不是大供奉與我在背後支撐,此刻的武魂殿,己是西面楚歌!教皇之位,不是讓你用來發洩權力慾望的,是讓你承擔責任的!”
西門望舒的每一句話,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千尋疾的心上。
他看著父親失望的眼神,看著西門望舒冰冷的面容,回想起邊境傳來的血腥報告,心中那股急於求成的狂熱,終於冷卻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千尋疾“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千道流與西門望舒,深深叩首:“父親,師叔,我錯了。我急於求成,好大喜功,濫殺無辜,敗壞了武魂殿的名聲。我……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看著兒子終於認錯,千道流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他長嘆一聲:“罷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望舒,此事……該如何善後?”
西門望舒看著跪地懺悔的千尋疾,神色稍緩:“立刻撤回所有執法隊,厚葬遇難者,撫卹家屬,公開向天下魂師致歉,承認是武魂殿執法過當。同時,廢除強制供奉令,恢復懷柔政策。亡羊補牢,猶未未晚。”
“是,謹遵師叔教誨。”千尋疾連忙應道,起身時,看向西門望舒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敬畏與感激。若不是這位師叔及時點醒,他恐怕真的會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一場險些顛覆武魂殿根基的危機,在西門望舒的強勢介入下,得以化解。
……
風波平息,武魂殿重新步入正軌。
西門望舒卻沒有絲毫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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