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殿後山斷崖的那番私語,如同一場凜冽的寒風暴雪,徹底擊碎了千尋疾所有的野心與僥倖。
那日西門望舒化作白光離去後,千尋疾癱坐在冰冷的青石上,首到夕陽徹底沉入西山,漫天星光爬上夜幕,才緩緩從極致的恐懼中回過神來。他踉蹌著起身,雙腿依舊痠軟無力,腦海裡反覆迴盪著那句“她肚子裡的孩子”,以及西門望舒那不帶半分溫度的警告。
“不許再去見比比東,不許再靠近她,不許再跟她說一句話,更不許再送任何東西給她。”
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寒冰的利刃,反覆切割著他的神經。
他不敢違背,也不能違背。九十八級極限鬥羅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枷鎖,牢牢禁錮住了他所有的妄念。菊鬼雙鬥羅的加入,曾讓他燃起對抗的底氣,可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那點底氣脆弱得如同薄紙,一戳即破。
回到教皇殿,千尋疾遣退了所有侍從,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大殿內,望著殿頂威嚴的武魂殿徽記,久久沉默。他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比比東是他的妻子,腹中的孩子是他的骨肉,是武魂殿未來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可如今,他連靠近她們母子半步的資格,都被西門望舒一句話剝奪。
夜深人靜時,思念與愧疚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他想起初見比比東時,那個身著素衣、眉眼乾淨、眼神倔強的少女;想起她拜入自己門下時,眼中對武魂修煉的憧憬;想起落日森林的那一夜,自己被慾望衝昏頭腦,毀了她一生的光景;想起她後來的絕望、麻木,以及被西門望舒護在羽翼下時,難得的平靜溫順。
他是武魂殿的教皇,是大陸上最有權勢的男人之一,可在自己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面前,他連最基本的守護都做不到。
自責與悔恨交織,讓千尋疾一夜白頭,鬢角多了幾縷刺眼的銀絲。
天光大亮時,千尋疾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不能違背西門望舒的警告,不能親自去見比比東,可他無法做到徹底不聞不問。那是他的妻子,是他血脈相連的孩子,是他心中唯一的牽掛。
既然不能見面,那便寄信。
既然不能親自送去,那便託人轉交。
打定主意,千尋疾立刻起身,來到書房,鋪開最精緻的雲紋信紙,拿起狼毫筆,筆尖蘸飽墨汁,卻遲遲無法落下。千言萬語堵在心頭,到了筆下,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道歉太過蒼白,解釋毫無意義,思念太過沉重。
最終,千尋疾只寫下了寥寥數語,字跡工整,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溫柔:“東兒,近日天氣轉涼,務必保重身體,按時用膳,切勿勞累。一切安好,勿念。——疾”
寫完,他反覆讀了數遍,確認沒有任何刺激比比東的言辭,才小心翼翼地將信紙疊好,裝入精緻的信封,又在信封裡放了一枚溫潤的暖玉,那是他早年遊歷大陸時所得,蘊含溫和的魂力,能滋養身心,最適合孕期的比比東。
隨後,他喚來最信任的貼身侍從,千忠。
千忠是千氏旁支子弟,自小跟隨千尋疾,忠心耿耿,辦事穩妥,且知曉分寸,從不多言半句。
“千忠,”千尋疾將信封與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遞給他,神色嚴肅,“你將此物送到望舒前輩的院落外,交給院落門口值守的侍女,切記,不可進入院落半步,不可與比比東小姐有任何接觸,更不可提及我的名字。只需將東西交到侍女手中,說明是‘故人所贈’,即刻返回,明白嗎?”
千忠連忙躬身接過,沉聲應道:“屬下明白,教皇大人放心,定不負所托。”
“去吧。”
千忠領命離去,千尋疾站在窗前,望著窗外初升的朝陽,心中忐忑不安。他不知道比比東看到信後會是什麼反應,是厭惡,是恐懼,還是會首接將信丟棄。
半個時辰後,千忠返回覆命,神色平靜:“教皇大人,東西己安全送到院落外,交給了值守侍女,屬下全程未越雷池半步,未提您一字。”
千尋疾鬆了口氣,點了點頭,揮了揮手讓他退下。
而此刻,西門望舒居住的清幽院落內,侍女將紫檀木盒與信封交到了比比東手中。
比比東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捧著一本武魂基礎理論典籍,安靜地看著。聽到侍女的稟報,她的身體瞬間一僵,握著書頁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湧上濃濃的恐懼。
“故人所贈?”比比東聲音微微發顫,“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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