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雲溪城的燈火星星點點散落在街巷之間。晚風捲著街邊酒肆的喧囂，混著沿海方向隱約傳來的烽火硝煙氣息，漫過城郊小院的院牆。
沈瀾越、蘇硯、洛河三人立在院中，月光穿過枝葉縫隙，在地面投下斑駁晃動的暗影。
方才門外士子的詰問還縈繞耳畔，流言的利刃，己經實實在在劈到了他們的身上。城外佃戶遠走望潮邊境，雖保下性命，卻徹底脫離了雲溪的地界，往後想要傳喚作證，要跨過邊境關卡，還要面對青嵐宗在朝堂的層層阻撓。黑石隘道的滑坡依舊阻斷通路，聖山使團五日之內絕無可能抵達。
眼下局面，己然是步步困局。
蘇硯指尖摩挲著一枚隨身攜帶的魂導玉簡，玉簡之上記錄著青嵐宗後山的地形輪廓，這是西門家秘影輾轉蒐集而來的情報。
“青嵐宗後山，地勢險峻，群山環抱。後山地底密庫，藏在宗門禁地的岩層之下。那裡存放著歷年未銷燬的原始賬冊、往來密信，是青嵐宗最核心的隱秘所在。”
他抬眼看向沈瀾越，神色凝重：“可密庫並非輕易能夠靠近。後山禁地佈下多重魂導禁制，層層崗哨輪換值守，還有數名宗門高階魂師常駐。尋常人連禁地外圍都無法踏入，更別說深入地底密庫。一旦被察覺，便是死局。”
洛河單手按在腰間長刀的刀柄上，刀鞘在月色下泛出冷冽的光澤。他一身勁裝，周身魂力隱隱躁動：“密庫之中，大機率留存著當年篡改鄉約、挪用海防糧草的原始記錄。若是能拿到這些物證，就算溫伯謙的古卷暫不能取出，我們也能手握鐵證。只是風險實在太大，青嵐宗如今草木皆兵，裴庸必定會加強後山防衛。”
沈瀾越抬頭望向夜色深處，那座盤踞雲溪多年的青嵐宗總壇，就坐落在城西的青山之上，樓閣連綿，燈火通明。
“溫伯謙死守原版古卷，只願交付聖山史官。可使團被人為阻攔在黑石隘道，五日時間，足夠柳知淵把所有偽冊打磨得天衣無縫。”
沈瀾越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沉鬱：“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坐等使團到來，等於把所有命運交到別人手中。潛入密庫，是我們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但這不是莽撞的死拼，需要周密的謀劃。”
蘇硯沉吟片刻，緩緩說出自己的想法：“青嵐宗的防衛重心，如今分作兩處。一處是城內，西處散播流言，監視我們的一舉一動；另一處便是溫家宅院，裴庸派遣了大量暗探死死盯住溫伯謙，生怕他將古卷偷偷送出。後山禁地的守衛，雖有重兵，卻相比溫家，反倒會稍顯鬆懈。”
“但有一個難題。”蘇硯眉頭緊鎖，“後山的魂導禁制，是當年青嵐宗耗費大量資源佈設的陣法，一旦有人強行闖入，禁制便會瞬間發出警報，整個宗門的高手都會即刻馳援。想要悄無聲息潛入，必須找到禁制的薄弱節點。西門秘影那邊，有一位精通魂導陣法的長老，他曾研究過青嵐宗後山的陣法圖譜，能夠幫我們尋到一處可以短暫破開禁制的縫隙。只是這縫隙只能維持極短的時間，一旦超時，禁制就會徹底觸發。”
洛河目光銳利：“也就是說，我們必須速戰速決。潛入密庫，找到賬冊副本，拿到物證，立刻撤離，不能有半分耽擱。”
“還有一點。”沈瀾越緩緩開口，“青嵐宗如今在大肆趕製偽冊。他們把偽造的賬目、謄抄篡改後的古卷，不斷送往宗門內的藏書閣。我們要提防，密庫之內，或許己經有一部分原始記錄，被他們連夜銷燬。我們去晚一步，物證就會化為灰燼。”
夜色之中，三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
沒有多餘的猶豫，冒險的計劃就此敲定。
沈瀾越即刻傳訊，聯絡西門家的秘影魂師。
半個時辰之後，一道黑影悄無聲息躍入小院院牆。來人正是西門家那名精通陣法的秘影長老，一身黑衣，臉上覆著薄紗，氣息收斂得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沈先生。”長老對著三人拱手，聲音壓得極低，“我己經探明後山禁制的弱點。在禁地西側的斷崖巖壁之下，陣法有一處長年被山體岩層侵蝕形成的薄弱缺口。可這個缺口十分隱蔽，且只能維持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過後，陣法會自動修復，屆時若是還留在禁制範圍之內，便會被陣法絞殺，同時警報響徹整個青嵐宗。”
長老攤開手掌，一枚刻印著繁複紋路的魂導玉符浮現而出。
“這枚破陣玉符，可以短暫遮蔽缺口處的陣法感應。但是玉符只能使用一次，用完便會碎裂。我們西門家不便公然出手，我可以為你們引開後山外圍的一部分巡哨，為你們爭取潛入的時機。但是進入密庫之後，所有兇險，只能靠你們三人自己應對。”
沈瀾越接過玉符，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玉質，玉符之上流轉淡淡的魂力光暈。
“多謝長老。”
“還有一件事。”長老神色凝重，“方才我收到密報，裴庸今夜會親自前往溫家宅院，再度逼迫溫伯謙交出古卷。溫家那邊的守衛，今夜會達到頂峰。柳知淵此刻坐鎮青嵐別苑，宗主書房，他身邊有兩大親衛高手護衛，不會輕易離開總壇。”
“也就是說，今夜，青嵐宗高層的注意力，大半集中在溫家。這是我們潛入後山密庫，為數不多的機會。”
洛河聽罷，眼神一亮：“天時地利，千載難逢。錯過今夜，往後防備只會越來越嚴密。”
長老微微頷首：“我會在子時，製造異動，引走後山半數巡守魂師。子時三刻，你們抵達西側斷崖，使用玉符破開禁制。切記，一炷香時限，千萬不可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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