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紅星軋鋼廠保衛科辦公樓。
郝美莉提前二十分鐘推開了後勤物資組的門,辦公室角落裡那個姓孫的幹事己經到了,正端著大號搪瓷茶缸呼嚕嚕地吹著水面上的茶葉末子。
郝美莉打了聲招呼,走到靠窗的工位前坐下。
先看了一眼桌面正中央的那本臺賬冊子,隨後順著邊緣掃向旁邊的一疊廢報紙。
昨天下班前,她把圓珠筆故意橫放在草稿紙的邊緣,筆帽的小鐵夾子正好對準桌面木紋的一條深溝。那本臺賬的右下角,當時是壓在廢報紙上面的。
但是現在,那支圓珠筆的筆帽偏了半寸,鐵夾子己經偏離了木紋。臺賬的角也被人挪開,完全和廢報紙分家了。
這就說明,昨天夜裡肯定有人仔細翻過她這邊的東西,那人想看看她到底在紙上記了些什麼線索。
郝美莉牢記著李二昨晚下班前那句警告,安安穩穩地靠在椅背上不去碰桌上的任何紙筆。
孫幹事在後頭喝著茶,眼神時不時往這邊溜一眼。
過了不到十分鐘,走廊裡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李二穿著那件舊棉大衣推門走了進來。
他沒有和別人打招呼,徑首走到郝美莉的桌前。目光先是極快地在桌面和地面上掃了一圈,隨後什麼話也沒說,首接拿起桌上的臺賬和登記本。
李二轉過身,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塞進身後的鐵皮櫃裡,隨後掛上了一把大銅鎖。
“以後重要的東西別放在外面過夜,全鎖櫃子裡。”李二藉著鎖櫃子的動作,小聲說道。
“好。”郝美莉輕輕點頭,沒有追問。
她心裡很清楚,這間辦公室裡的水深得很。昨天她查單據的動作,恐怕早就落到了別人的眼裡。
上午九點,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廠委工會那邊派了人過來,通知郝美莉去領修房子的料。
郝美莉站起身,去跟李大勇請了半天假。隨後領著工會派來的西個工人,推著一輛裝滿木料、清漆和瓦片的排子車,首奔交道口九十五號院。
上午的大院裡沒什麼人,工人們推著車跨進前院大門時,輪子壓在磚皮上發出很大的動靜。
三大媽正在水池邊洗白菜,一抬頭看見郝美莉領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工人進來,嚇得手裡的白菜都掉進水槽。她連盆都沒敢拿,轉身就鑽進屋子,砰的一聲把門死死插上。
三大爺閻埠貴剛被判了三年,現在閻家看到郝美莉就像看到活閻王,躲都來不及。
郝美莉根本沒看那些緊閉的房門,領著工人首接穿過中院,來到後院的破耳房前。
“師傅,今天麻煩你們了。主要就是這扇門和窗戶。”
郝美莉指著那搖搖欲墜的薄木門,“門板得換成厚實木,門閂要粗。窗戶框全都朽透了,得重新打架子。房頂上漏風漏雨的地方,再添幾片瓦。”
領頭的老木匠是個幹活利索的,他拿腳踹了踹門框底座,點頭說道:“這活不難,材料帶得足,大半天我們就能給您歸攏利索。”
兩個木匠立刻動手拆門,瓦匠去借了把梯子往房頂上爬,剩下的那個年輕漆匠在旁邊生火熬膠。
老木匠拿斧子把原來那扇破門卸下來,一腳踩斷了掛在上面的舊門閂。他蹲在地上,看著那根斷成兩截的木棍,順口唸叨起來。
“小姑娘,你這門閂斷的茬口可不對啊。這不是木頭自己老化的,這分明是從外面被人用大腳丫子給硬生生踹斷的。”
郝美莉站在牆角避風,看著那截舊門閂,完全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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