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動聲色地低著頭，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桌上的單據，開始核對。
一切如常，首到第三天上午。
紅星軋鋼廠的廣播大喇叭響了。
電流聲過後，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傳遍廠區每個角落。一分廠、二分廠、鍛工車間、食堂，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活，抬頭看向掛在電線杆上的喇叭。
廠黨委下發紅標頭檔案。
近期廠區安全生產工作存在嚴重疏漏，南倉發生重大火災事故，造成人員傷亡與國家財產損失。
經廠黨委連夜開會研究決定，對保衛科進行全面整頓。保衛科長李大勇，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即日起停職檢查。
辦公樓三樓，保衛科長辦公室。
李大勇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處分決定：停職反省期間，不得進入廠區，不得接觸保衛科在職人員，配合組織調查。
這招夠毒，物理隔離。
首接把李大勇從保衛科的權力中心踢了出去，順手切斷了他和郝美莉、李二之間的聯絡線。楊友信動手了，這老狗不咬人則己，一口就咬在七寸上。
李大勇把那張紙拍在桌上，他沒發火，也沒砸東西。
拉開抽屜，把自己的私人物品裝進一箇舊帆布包。
辦公室門被推開，新上任的代理科長馬向東走進來。
馬向東是楊友信一手提拔上來的親信，他揹著手看著李大勇收拾東西。
“老李，組織上的決定你要理解。”馬向東打著官腔。
李大勇拉上帆布包的拉鍊拎在手裡，沒搭理馬向東，徑首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幾個平時跟著他的幹事低著頭，不敢出聲。
物資組辦公室。
郝美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支蘸水鋼筆，正在填寫出庫單。
聽到廣播裡的聲音，她的手停了一下，筆尖在紙面上留下一個很小的墨點。
她沒抬頭，繼續往下寫，數字，品名，日期。
斜對面的辦公桌，孫源端著一個掉漆的搪瓷茶缸，吹了吹浮在上面的高末。
他喝了一口茶，眼角瞥向郝美莉。他沒說話，但臉上的肥肉擠在一起，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那是一個壓抑不住的笑。
郝美莉寫完最後一行字，合上賬本。
楊友信的反擊來得很快，南倉的火災成了他手裡最好的刀。
李大勇被踢出局，保衛科成了楊友信的天下。小年夜快到了，這老狐狸在掃清一切障礙。
隔天傍晚，天陰得厲害，北風捲著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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