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接下來駱紫嫣的回答,也驗證了我的推測。
“的確是同門,是師父的兩位師兄。論輩分的話,我應該叫他們師伯了。”
駱紫嫣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眼神里卻藏著一絲說不清的苦澀。
“師伯?果然……”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再追問。
門裡的事,外人終究是外人,問多了反倒不合適。
就像那日在雲霞庵,素心師太不願說,我也沒再問,一樣的道理。
“其實在向師叔去世前,我根本不知道那幾人是誰。就連加固陣眼的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也是後來聽師父說的。”
駱紫嫣繼續說下去:
“直到向師叔走了以後,師父像是忽然間老了十歲,坐在廊下發了好幾天呆。有天傍晚,她才慢慢開口,跟我說起了之前害她的人是誰,以及當年門派的一段恩怨。”
“什麼恩怨?”
我沒再提素心師太當初不肯說的事,而是直接問了下去。
既然素心師太肯跟徒弟開口,我也正好聽個明白。
“這件事說來話長……”
駱紫嫣喝了口茶,把杯子捧在手心裡,像是在想該從哪兒說起。
外頭的步行街上人來人往,路燈把青石板路照得發白。
天熱得邪乎,太陽已經落山了,熱氣還從地面往上蒸,混著隔壁燒烤街的油煙味,一陣陣地飄進飯館裡。
直到外頭那陣嘈雜聲過去,她才重新開口。
“當年師門從西北往西南遷的時候,一路上死的死、散的散,等到了鳳山安頓下來,已經沒剩幾個了。聽說向師叔就是那時候入的門,當時師父也不過十來歲,好些事也都是後來聽長輩們講的。”
“聽師父說,那時候日子苦,山上種不出什麼糧食,全靠周邊幾個村子的香客接濟。剛開始還好,慢慢的,有人熬不住,於是就離開,下山謀生去了。師父說,這都不算什麼,人往高處走,想修道,就得先活著,不丟人。”
“其中有兩個人,一個叫榮善民,一個叫龍懷山,他們是師父的師兄,當年在門裡輩分最高,也是師祖最器重的兩個弟子。”
駱紫嫣說到這兒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榮善民和龍懷山不一樣。他們不是走,是叛,給鬼子當走狗,成了叛徒!”
我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據師父交代,這倆人大概是民國三十年入冬那會兒叛變的。當時正值國難最兇,抗戰最吃緊的時刻,雙方進入到了相持階段。結果就在這節骨眼上,這倆人誤判形式,以為鬼子最終肯定能佔領中原,於是經一位給汪偽政權賣命的風水先生牽線,叛逃去了日偽地區。”
“再後來,他們搖身一變,成了鬼子在‘華中宏濟善堂’和‘興亞院’裡豢養的風水顧問。名義上是搞什麼宗教調查、文化研究,實際上乾的淨是些見不得光的勾當,盜挖古墓,掠奪文物,佈置魘鎮,破壞風水。”
說到這裡,駱紫嫣的聲音明顯沉了下去,端茶杯的手也微微用了點力,像是在壓著什麼東西。
“這些事都是我從師父那裡聽說的,她說,這兩個敗類,不光辱了師門,更辱了數千年傳承下來的玄門道風。也正因此,師父才對這件事慎之又慎,從來不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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