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員:我能看見犯罪倒計時》第二十一章 黑名單上的騎手名單(1)

作者:文曲造玄光·1個月前

第二十一章 黑名單上的騎手名單

那本被膠帶封在百味源倉庫底部地板夾層裡的小簿子是在釋出會後搜到的。簿子不大,封面是那種小學生用的牛皮紙練習本,裡面用藍色圓珠筆抄著騎手編號,不是姓名是工號。第一行是當初在鳴成化學廠幹活的那個老工友早就死在了老家,第二行到第六行是其他隨機編號。只有最後一行字跡不一樣——紅筆圈了三圈,旁邊寫了一個名字:林川。工號237,明德站。

林川盯著自己這行字看了很久。這個案子從一開始就不是隨機。他看見的倒計時,早有人看見了他。不是老K不是夏利名不是許天博,是更上面的人。那個把清洗劑配方偏方群假合同騎手編號全部串起來的人,在他第一次把電動車停進明德站的那天就已經決定好了——這個人遲早會抬頭看,一旦抬頭就把他寫進最後一行。

許清顏站在旁邊沒有打擾他。窗外發佈會還在繼續,有人在講這起案件的警示意義有人在列資料,有人把老羅和秀蘭的名字隱去之後只說了一句——他們只是想活下去。那張編號表被塑封后放在證物堆裡,紅墨水圈住的兩個數字像一道被拉長了的倒計時。不是別人的,是他自己的。

系統在夜裡彈出了一個安靜的視窗。正義值加兩百,案件評級B加。獎勵——痕跡觀察。林川閉上眼再睜開,視野裡倒計時沒有變多但那些散落在證物箱輪軸箱底粉末騎手擋泥板邊緣的微小痕跡彷彿被加深了一步輪廓。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虎口上那塊還沒有完全消退的紅斑——這不是傷疤,是標記。他在騎手群裡給老陳發了一條訊息:你手上那道傷明天去查一下肝腎功能。老陳回了一個OK。趙大海跟在後面打了一整排大拇指。老張轉過一條語音很短:夜裡燉了骨頭放在站裡,誰跑完最後一單自己舀。沒有放粉,我自己喝的。

他把那張紅筆圈了三圈的名冊翻到背面。背面也是鉛筆字,寫得很淡幾乎像某種被擦過又重新描上去的東西。不是日期,是一句話——只有他能看見:致237號,你還記得你母親嗎,她不記得你。林川把簿子合上,沒有給許清顏看。他一個人坐在證物室白熾燈下坐了很久。手背上那塊紅斑已經縮小到一枚硬幣大小,但中央部分的皮膚開始重新發癢。痕跡觀察系統替他匹配出深層肌理中的微小變化——不是中毒,是植入神經末梢的舊針在他第一次摸到白粉時被激活了。審判鐘的殘骸從來不安靜,它只是在他不注意的時候繼續校準。

他站起來的時候碰倒了旁邊一個空證物箱。箱子落地的時候滾出一截燒剩一半的紙質掛牌——第七號實驗站載體資訊收集。上面標註的採集人簽名他認識。不是高老師不是胡鳴成不是許天博,是林晚秋。研究者那欄。不是被檢者不是受害人,是創造系統的一部分。窗口裡系統又閃了一下,不發獎勵不發預警,只把他母親那張舊照片從檔案深處推上來一秒然後收了回去。

林川走出去的時候天下著小雨。老張在站門口拿塑膠布把換下來的舊箱底全部蓋好。箱底已經沒有粉末了,爛掉的保溫墊也扔了,但他還是蓋著。他說習慣了。許清顏站在車旁邊沒有進來,隔著一段距離遞了一瓶水放在矮櫃上。他知道她在等他。過了很久他才走出來,把那張掛牌碎片放進口袋裡,然後說走吧。她說什麼都沒有了的案子最重。他說這個案子什麼都有,就是沒有那碗去海邊的骨頭湯。

林川把那張掛牌碎片夾進筆記本。筆記本里已經夾了很多頁——蘇晚畫的貓、老羅放在箱底的舊照片、沈佳怡書包上那根被剪斷又被重新紮好的紅繩、梁佳琪在儲物櫃最深處藏了一星期的錄音筆標籤、還有最近加進去的——老陳貼在泡沫箱底那張手寫紙條,清洗兩個字寫得歪歪的。什麼都不是證據,但每一樣都沾著灰。他查過的每一樁案件最終都沒有辦法用這張掛牌解釋自己為什麼能看見倒計時,但他知道母親寫下的不是罪證。是傳票。傳給他這個還在繼續往下翻的人。

許清顏開車把他送回騎手站的路上幾乎沒有說話,等紅燈的時候從後座遞了一個塑膠袋給他。裡面是一管新的手套,醫用級,內層加了滑石粉。她說不貴,買多了順手放你車上。林川接過去,沒有說謝謝。他把手套拆開,抽出一隻套在左手上,右手仍然裸著。他知道那道紅斑還會癢,還會被他拿手指甲劃開。然後他就那樣上路了。

騎手站傍晚的燈亮起來。老陳換了新電池在門口試充。小胖蹲在旁邊吃涼皮。老張的煙還別在耳朵上,一直沒點。趙大海在群裡說川哥你等一下我請你吃飯。林川沒回。他正在等系統亮起下一個倒計時。不管它是什麼——投毒、殺人、死亡、失控、自傷。他都會推開門,蹲下去,看那個數字。然後跑。

許清顏把那管手套放在他車後座的時候,他在想另一件事。不是關於長夜科技,不是關於鳴成化學,是關於母親。林晚秋當年在第七號實驗站簽下採集人簽名的時候,她知道自己籤的是什麼嗎。如果她知道——如果她有一瞬間意識到這個系統有一天會被用在學生身上、騎手身上、所有彎腰幹活的人身上——她還會籤嗎。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她沒有銷燬簽名。她簽了,然後把資料偷出來藏進自己孩子的神經接口裡。不是銷燬證據。是留了一條路給後來的人。他現在就站在這條路上。手套在左手套著,右手沒有。不是忘了。是留一隻手去感受那些還沒爛掉的東西還熱不熱。然後他彎下腰繼續去摸箱底。林川把許清顏送的那管手套拆開以後,在裡面發現了一張很小的紙條。不是說明書,是她手寫的——下次翻箱子不要再裸手。他看完摺好放進外套口袋。那個口袋外面印著騎手製服統一的字:風雨無阻。他以前覺得這四個字是平臺讓他們吃的苦,現在覺得不是。風雨無阻才要送。是他要送完每一單,把每一箱被毒粉汙染的箱子都查過一遍,把每一個爛掉的手背拍進檔案,然後騎回去。系統後臺安靜了一整晚。沒有彈窗,沒有預警,沒有新倒計時。林川靠在外賣箱上翻著蘇晚那張被畫了貓的練習冊,翻到背面是她的數學筆記——她把考卷上所有沒答對的填空題在下一頁重新做了一遍。每一道題前面都打了一個勾。她知道自己這次考得不好,但她沒有把卷子撕掉,只是把所有錯題抄了一遍。林川把這一頁夾進筆記本里,和母親的掛牌碎片放在同一層。不是巧合。是他發現那些還在堅持改正錯誤的人——無論十七歲,四十二歲,還是已經死了六個月的離職騎手——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最後關頭做過一次對的事情。然後他站起來,看了一眼站門口那行老張用粉筆寫在地上的字:明德站,今日可接單。騎上電動車,走了。林川把那管手套拆完以後把裡面的滑石粉倒出來一點點搓在虎口上。不是止癢,是想感覺一下那層粉末和騎手箱底的粉末有什麼區別。滑石粉細,不滲,只會浮在皮膚表層。毒劑不一樣,它一接觸就開始往下鑽,鑽進去以後不會馬上疼,只是有一種很陌生的幹。他以前覺得毒是一個瞬間。現在知道不是。毒是從毛孔到血管到肝臟到腎臟,從一個人到另一個人,從一批箱底到另一批箱底,慢慢爬完一整段供應鏈,然後把所有彎腰拿它的人一個接一個拉到地面上的過程。他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把趙大海剛發來的一張新圖放大看了看。那圖片是小胖拍的——老陳蹲在騎手站門口用水管沖洗今天所有的泡沫箱底。箱底沒有粉末了,但他還是衝了好久。趙大海後來給林川發了一張老圖,是林川剛進站的時候拍的,那時候沒有系統,沒有倒計時,沒有毒劑,只有一輛二手的電動車和一件不合身的黃色工服。圖裡他站在站門口比了個耶,當時他不知道拍這張照的人是老羅。老羅後來知道了,在照片下面加了一句話——林川這小子運氣不好,但人不差。寫完以後把手機收起來了,繼續跑單。林川把這張老圖存進備忘錄,然後在旁邊加了一行新的字:明天早上去給秀蘭送一本新日曆。舊的用完了。林川在備忘錄里老羅那張照片底下打字的時候趙大海在旁邊遞了一碗泡麵過來,面泡得有點軟了,他說剛才站裡的熱水不夠熱。林川接過的時候麵湯已經快涼了,但他還是把筷子拆開扒了幾口。趙大海在旁邊坐了一會兒,沒說話,只是在群裡看到小胖轉的一張新照片——老街口新換的老闆僱了一輛三輪車,把百味源以前用的所有舊泡沫箱都拉走了。拉走的箱底已經沒有粉末了。老陳跟在三輪車後面拍了張照片,說這個車騎得比他快。老張回了一句話:箱底乾淨了就行。他在備忘錄的最後一行打了兩個字:快了。林川把備忘錄合上的時候已經快到凌晨了。騎手站外面很安靜,街對面便利店燈牌壞了一豎條。他靠在電動車座上把趙大海發來的小胖那張圖又看了一眼——老街口新老闆配了新泡沫箱,箱底蓋著一層沒拆封的透明塑膠膜。小胖在下面寫了一句話:新箱子沒有粉末。川哥你什麼時候回來。他沒有立刻回覆,而是在備忘錄裡找到蘇晚畫的那張貓放在同一屏上,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收起來。系統仍然安靜著。他知道下一個倒計時隨時會亮。不管是什麼,他會跑。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