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員:我能看見犯罪倒計時》第二十九章 跑車後備箱里的那雙鞋(1)

作者:文曲造玄光·28天前

第二十九章 跑車後備箱裡的那雙鞋

陳啟明別墅的地下停車場停著那輛銀色的預留車。許清顏拿到搜查令以後打開了那輛車的後備箱。沒有違禁品,沒有血跡,沒有清洗劑,只有一箇舊得發黃的帆布鞋盒。鞋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鞋底快磨平了,左腳內側有半個沒洗乾淨的泥印。右腳鞋頭脫膠了,用透明膠布纏了一圈。這雙鞋不是陳啟明的——他連正眼都不會看這種鞋一眼。

這是閆磊當騎手時穿的。鞋墊底下還壓著一張已經被汗水泡皺了的外賣配送小票,日期是事發前一天。小票上的訂單號和林川之前查到的短單完全吻合。閆磊那天晚上被叫到地下車庫來籤和解協議的時候是光腳回去的。他把鞋留在這裡是因為他把所有屬於“自己”的東西都留在那扇鐵門後面。他不是自願的,是被要求換了一雙別人給他的鞋。那雙鞋墊上還有他腳底的溫度,但踩上去的人已經不是他了。

閆磊母親後來在車隊休息室裡認出這雙鞋的時候哭得整個人往下滑。她說這鞋是他自己刷的,每週日晚上洗完澡以後用洗衣粉泡一遍用舊牙刷刷鞋底邊,他從小就刷,刷到二十二歲還在刷。鞋底上那個泥印是她家門口那條土路,下雨天她讓他別踩,但他每次回家都忘了換。許清顏把那雙鞋從證物袋裡拿出來的時候沒有多說什麼,只把這雙鞋放在會議桌上,把閆磊那張沒有表情的自首照片並排放在旁邊。然後旁邊放上陳啟明靠在沙發上發的那張“擦傷了不心疼”的截圖。三張照片排成一行。什麼法律條文都不需要,這就是案子。

閆磊母親在會議室外坐了很久才站起來。她說她想摸一下那雙鞋,許清顏把證物袋開啟讓她碰。她把鞋底那半個泥印認出來了——是她家門口那條土路。她說他每次回家鞋底都沾那個泥,每週日晚上自己泡洗衣粉刷,刷到洗鞋底邊,刷到二十二歲還拿舊牙刷刷。她把鞋翻過來,鞋舌內側還有他用圓珠筆寫的名字,最後一筆用力太猛把紙戳破了。她摸著那個戳破的痕跡說,他從小就用力,擦東西也用力,把鉛筆紙擦出洞來也還要繼續擦。然後她把手伸進證物袋裡拿起那張被汗水泡皺的小票看了看上面的配送單號沒有說話。但她從自己背的舊布包裡摸出一張一樣的小票——也是他跑單時留下來的,被他夾進一本書裡寄回家。兩張小票疊在一起,日期只差一天。一個是他最後一天穿上自己鞋子的日子,另一個是他最後一次把跑單記錄帶回家的日子。許清顏把這兩張小票並排塑封放進證據夾,旁邊注了一行字:被告不是沒有留痕,是被抹掉後又重新印在紙上。許清顏把那兩張小票塑封以後,閆磊母親問能不能也給小磊留一張。許清顏說好,從塑封袋中抽出一張遞給她。她把小票放進自己工作服的胸口袋中,輕輕拍了拍。說我每天在洗衣房摸幾百件衣服的口袋,第一次摸到自己兒子的東西可以不用還回去。這句話林川后來寫在閆磊那頁備忘錄的最下面。不是線索,不是證據,是一個母親終於可以不用把兒子的東西洗乾淨以後疊好,放在別人家的衣櫃裡面。閆磊母親在會議室外坐了很久才站起來。她說她想摸一下那雙鞋,許清顏把證物袋開啟讓她碰。她把鞋底那半個泥印認出來了——是她家門口那條土路。她說他每次回家鞋底都沾那個泥,每週日晚上自己泡洗衣粉刷,刷到洗鞋底邊,刷到二十二歲還拿舊牙刷刷。她把鞋翻過來,鞋舌內側還有他用圓珠筆寫的名字,最後一筆用力太猛把紙戳破了。她摸著那個戳破的痕跡說,他從小就用力,擦東西也用力,把鉛筆紙擦出洞來也還要繼續擦。然後她把手伸進證物袋裡拿起那張被汗水泡皺的小票看了看上面的配送單號沒有說話。但她從自己背的舊布包裡摸出一張一樣的小票——也是他跑單時留下來的,被他夾進一本書裡寄回家。兩張小票疊在一起,日期只差一天。一個是他最後一天穿上自己鞋子的日子,另一個是他最後一次把跑單記錄帶回家的日子。許清顏把這兩張小票並排塑封放進證據夾,旁邊注了一行字:被告不是沒有留痕,是被抹掉後又重新印在紙上。她說完以後從包裡又掏出一件東西——是閆磊以前上初中時用過的舊文具盒,裡面沒有筆,只有一根斷掉的鞋帶。她說這是他第一次刷鞋時把鞋帶刷斷了,沒捨得扔,塞在文具盒裡說以後當繩子用。許清顏把這根舊鞋帶也放進證物袋,和三張照片排在一起。不需要文字說明,這就是一個年輕人留在世界上所有的東西:一雙被別人脫下來的鞋,一張被汗水泡爛的小票,一根斷了沒捨得扔的鞋帶。林川后來把閆磊母親從舊布包裡掏東西的那個動作反覆看了好幾遍。不是看影片,是記在腦子裡。她從包裡先摸出小票,再摸出舊文具盒,再摸出那根斷鞋帶——每一樣東西都放在包的不同夾層裡,每拿一樣之前都要先摸一下確認它在不在。她不是在找東西,是在確認那些她以為再也用不上的東西還在原來的位置。他想起自己母親也曾經這樣翻過包——不是翻證件,是翻他小時候畫的一張畫,被她摺好放在錢包最裡面的夾層裡,每次拿出來看一眼再放回去,動作和閆磊母親從包裡掏出斷鞋帶的姿勢幾乎一樣。他以前不懂為什麼母親要把一張早就褪色的畫隨身帶著。現在知道了——是因為怕自己有一天忘了那個人的樣子。許清顏把那雙鞋拿去做痕跡比對的時候林川沒有跟進去。他站在鑑定室外面靠著牆給老陳發了一條訊息:你剛才說你那個新泡沫箱蓋扣得比以前用力了一點。老陳回了一句話:扣緊了好。不是指箱蓋,是指那些還沒有被遞進拘留所裡去的棉片。那天下午鑑定結果出來以後許清顏在會議室裡把那三張照片——舊帆布鞋、油漬小票、斷鞋帶——重新排了一遍順序。不是按時間線排,是按磨損程度排。鞋底磨得最厲害,小票被汗水泡皺又在洗衣機裡攪過,鞋帶斷了以後被擱在文具盒裡放了幾年反而變得很脆,一碰就斷。她排完以後對林川說了一句:這些證據都不會被寫進起訴書裡,因為它們只能證明這個人存在過,不能證明是誰撞的。林川說夠了,能夠證明他存在過就夠。他在這案子裡被當成了一個可以被替代的零件,零件不需要存在過,只需要被用過。你把他存在過的東西放在法官面前讓他自己看——讓他看這雙鞋底有泥印有磨損有透明膠布有圓珠筆戳破的洞。讓他看完了以後還怎麼說出他只是公司臨時工這句話。許清顏沒有說話,把這三張照片翻拍了一份發給周國棟。周國棟看完以後回了一條很短的訊息:存證,開庭。那天晚上閆磊母親走的時候,許清顏問她要不要把那雙鞋帶回去。她說不用。留在你們那邊,以後開庭的時候讓他自己看自己以前是怎麼刷鞋的。許清顏點頭,把那雙鞋重新放回證物袋,在袋子上貼了一個很小的標籤:被害人遺物,勿棄。她很少在證物上用這種詞,因為大多數案件的被害者家屬不希望把死者的東西稱作遺物。但閆磊沒有死。她寫下這兩個字不是為了哀悼,是為了提醒自己這雙鞋的主人差點被寫進另一份死亡統計——那份被陳國強反覆修改過的物業公司員工傷亡名單的最下面一行。她把筆放下以後林川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提著兩瓶礦泉水,一瓶放在她桌上的檯燈旁邊,一瓶擰開自己喝了一口。然後他問她能不能把今天從閆磊母親包裡掏出來的那根舊鞋帶借他拍一張照。許清顏說你要用來做什麼。他說不是用來破案,是放在備忘錄裡——下次看見手上長紅斑的騎手時,他可以用這張照片對他們說,你們和他一樣都算人。林川走出鑑定室的時候看見閆磊母親還坐在走廊盡頭的長椅上沒有走。她身邊放著一個很大的布口袋,口袋裡面是一件已經改好了的襯衫,袖口縫得不齊但釦子是新的。她對著這件襯衫在發呆。林川走過去問她是在等誰。她說我在等小磊穿回他自己那雙鞋。不是現在,是以後。以後他如果能從裡面出來,我希望他出來的時候腳上穿的是他原來那雙。那雙鞋底有泥印,有他跑過的路。我不需要新鞋。新鞋是別人把他從車上脫下來以後給他換上的,那不是他走出來的路。林川聽完以後沒有問她為什麼不把那雙鞋帶回去。他知道那是證物。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看他,是看著走廊對面那扇關著的門。門後面不是拘留室,是洗滌房。她今天來市公安局之前,先把自己在洗衣房的工作服洗了。洗了以後疊好放在椅子上。她覺得今天會見小磊,自己應該穿得乾淨,不是為了體面,是怕他身上還有拘留所裡的味道。許清顏把那雙鞋放進證據櫃最上面一層,櫃門關上的時候發出很輕的一聲。林川在門外聽見了,沒有回頭。他知道那扇櫃門後面不只是證物,是一個母親洗了十幾年衣服之後第一次不用把兒子穿過的鞋疊好放進別人家的衣櫃。從此以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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