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許清顏的反常
那十二本冊子封存後的第二天，許清顏給林川發了條訊息，只有一句話：晚上八點，騎手站門口。
林川看到那條訊息的時候愣了一下。許清顏從來不會約在這種地方。她找他，要麼是電話，要麼是刑偵支隊，要麼是他出事後她趕過來。她從不約他在騎手站門口見面，那地方是她平時開車路過都不會停的位置。
晚上八點，林川到騎手站門口的時候，許清顏已經在了。
她沒有穿警服。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頭髮沒扎，散在肩上，手裡沒拿任何記錄本，也沒帶鑰匙。她就那麼站在騎手站門口那盞路燈底下，像是站了很久。看見林川走過來，她沒有迎上去，只是看著他，等他走到她面前。
“你後悔過嗎。”她問。
林川愣了一下。“什麼？”
“看見那些倒計時。”許清顏說，“你後悔過嗎。從你第一次在電梯裡看見那個男人頭頂的字開始，你後悔過嗎。”
林川沒有說話。他站在路燈下，看著許清顏。她今晚的樣子和平時不一樣。平時的她總是很穩，說話利落，做事果斷，像是永遠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麼。但今晚她站在那裡，眼神里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東西，不是疲憊，也不是緊張，像是有什麼話壓了很久，終於決定要問出口。
“不後悔。”林川說，“我從來沒有後悔看見那些倒計時。”
許清顏看著他。
“我後悔的，是另一件事。”林川說，“我後悔有時候一個人救不過來。我看見過很多倒計時，也救過一些人。但有些人的倒計時，我看見了，趕過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那種時候我常常想，如果我能再快一點，再早一點，是不是就能多救一個。”
許清顏沒有說話。她低著頭，看著路燈下自己和林川的影子。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今天翻那些冊子的時候，翻到了最後一本。”
林川看著她。
“你的那本，是第十二冊。”許清顏說，“我把它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你的照片，你的路線，你的每一次出現，都被記錄在裡面。我看了很久，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那十二本冊子裡的前十一本，記錄的都是他們選中的‘鐘面目標’，那第十二本里的你，和他們選你是同一批的話，那我呢。”
林川皺起眉。“你怎麼了。”
許清顏沒有立刻回答。她站在路燈下，沉默了很久。林川能感覺到她心裡有事——她今晚約他，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子，從“你後悔過嗎”開始問起，卻一直沒說到真正想說的話。她不是那種會兜圈子的人。她說每一句話都有目的。今晚她問的每一句，都是朝著同一個方向，一點點逼近那個她真正要說的東西。
“我今天翻冊子的時候，本來只想看你的那一本。”許清顏說，“但我翻到你的第十二冊，看到它前面那十一本的時候，我忽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那十一本冊子裡的照片，我一個都不認識，但那些記錄的方式——幾點下班、走哪條路、家裡亮不亮燈——我太熟悉了。因為那種記錄方式，我也被人記錄過。”
林川沒有說話。
“我做了四年警察，接觸過很多案子，也見過很多被跟蹤的受害者。”許清顏說，“她們每個人的檔案，我都看過。但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在一堆證物裡，看見一份記錄我自己的檔案。那種感覺，像是你在一個你以為很安全的地方，忽然發現有一雙眼睛，已經看你很久了。”
她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很小的紙，慢慢展開，遞給林川。林川接過來，低頭看。
那是一張從冊子上撕下來的紙，邊角還帶著一點膠的痕跡。紙上是一份檔案的影印頁，照片的地方被撕掉了，但下面的記錄還看得清。林川看了一會兒，忽然停住了。那張紙上記錄的，是許清顏——她的身份資訊，她的工作單位，她常去的路線，她下班的時間，還有一行小字：鐘面目標十。
他盯著那行字，忽然想起昨天翻冊子的時候，翻到第十冊時看到的那一頁。那一頁的照片也是被撕掉的，他當時只當是證據不完整，沒多看就翻過去了。現在他才知道，那一頁上記錄的，是他最熟悉的那個人。
林川握著那張紙，手頓住了。他抬起頭，看著許清顏：“第十頁。”
“第十頁。”許清顏說，“你那本是第十二冊，我這本是第十頁。十二個人裡，他們選了我，也選了你。只不過你排在最後，我排在第十。”她頓了頓，“我可能，早就在他們那張表上了。比你知道的時間還早。”
林川站在原地，很久沒有說話。他想起那十二本冊子，想起羅守常記錄的那些人——商場上班的、寫字樓前臺的、夜班護士、收銀員。他以為那些人和他無關，和許清顏更無關。他沒想到，許清顏也在裡面。
“他們為什麼選你。”林川問。
“我不知道。”許清顏說，“我今天想了一整天，也沒想明白。我唯一能想到的，是他們在選人的時候，不只是選那些獨居的、夜班的、容易下手的。他們還選了一種人——能接觸到更多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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