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炒菜館出來的時候，夜己經深了。
那家館子不大，門臉有些舊，招牌被油煙燻得發暗，可味道的確不錯。張楚嵐輕車熟路地點了一桌子菜，什麼乾鍋、爆炒、酸辣土豆絲、糖醋里脊，一半是他寶兒姐平時愛吃的，一半是憑首覺覺得鹿辭應該也能吃。
結果鹿辭倒真是不挑。
張楚嵐夾什麼，他就安安靜靜吃什麼，偶爾被辣得睫毛輕輕一顫，也只是低頭喝口水，半句都不說。
等結了賬出來，晚風一吹，三人身上的飯菜熱氣便散了些。
炒菜館離湖邊不遠。
華北這邊夜裡風比山上燥一些，卻也不算悶。路燈沿著湖岸排開，湖水被風吹得泛起一圈圈細碎的光。岸邊還有三三兩兩散步的人，遠一點的樹影壓在水面上，隨著波紋輕輕晃動。
張楚嵐一手插著兜，一手替鹿辭推著行李箱，走了兩步，忽然覺得這麼拖著箱子散步也不太像樣，乾脆把箱子先放進了後備箱，三個人這才沿著湖邊慢慢往前走。
夜色溫柔下來，話也就更容易說開。
“小師叔，其實平時也沒那麼複雜。”張楚嵐一邊走一邊說，“大多數時候，就是接任務，跑現場，收尾，寫報告。”
鹿辭偏頭看他，聽得很認真，“收尾是指？”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收尾。”張楚嵐攤了攤手，“有時候是處理異人鬧出來的亂子，有時候是善後，有時候還得負責把普通人的記憶和視線糊弄過去。反正說白了，哪都通乾的就是個又雜又碎、還常常不討好的活兒。”
鹿辭點了點頭，“聽起來很辛苦。”
“辛苦倒也還行。”張楚嵐笑了一下，“主要是心累。”
馮寶寶在旁邊接了一句，“還要埋人。”
張楚嵐：“……”
張楚嵐立刻偏頭解釋：“這個是特殊情況，特殊情況啊，小師叔你別聽寶兒姐說得這麼簡練，搞得像我們平時都在幹什麼違法亂紀的事一樣。”
鹿辭沒忍住，輕輕笑了一下。
“我知道。”
他這一笑，張楚嵐原本那點想要找補的勁兒莫名就散了，反而自己也跟著笑起來。
“不過寶兒姐說的也不算錯。”他摸了摸鼻子，“總之你來了以後，大概就是跟著我們一塊兒行動。大任務聽西哥安排，小事一般就看情況。你要是嫌分部太吵，也不用天天過去，反正臨時工本來就特殊。”
“而且小師叔你比我強多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很多時候說不定還是你罩著我。”
鹿辭搖了搖頭，語氣很輕。
“不是這麼算的。”
“嗯？”
“我剛來，很多事都不懂。”他看著湖面，慢慢說道，“還是要靠楚嵐你了，還有寶寶。”
這話說得太自然，也太認真，但張楚嵐最受不了阿辭這樣。
明明本事大得離譜，偏偏一點架子都沒有，說話永遠溫溫和和的，像風一吹就散的雲，讓人連提防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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