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的夜風捲著幾片落葉，在青石板上擦出細微的沙沙聲。
王也視線雖然落在那扇緊閉的木門上，但心思卻早就飄回了剛才那座轟鳴的修身爐前。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子煩躁和擔憂幾乎要從字裡行間溢位來。
“馬仙洪這修身爐，太離譜了。”
王也皺著眉，語氣沉重，“強行改寫普通人的先天經脈，批次量產異人……這哪是修道，這是逆天。異人界維持了千年的平衡，早晚要被這玩意兒崩塌。”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諸葛青，眼神里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急切，“這地方不能久留。等阿辭的任務完成，不管結果如何，咱們得立刻離開。”
諸葛青沒立刻接話。
他站在離王也幾步遠的地方，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依舊是那種漫不經心的懶散。但此刻，他垂下的視線落在地面的落葉上，眉頭微微鎖著，顯然心思並不輕鬆。
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少見的複雜。
“村長的理想……確實動人。”
他抬起頭，看著漆黑的夜空，像是在陳述某種事實，“天生無炁根器的普通人，一輩子都摸不到修行的門檻，只能在泥潭裡打滾。這爐子，等於給了他們一條原本根本不存在的活路。”
王也聽著這話，嘴角抽了一下。他聽得出來，諸葛青這話裡並沒有那種全然的否定，反而帶著某種……猶豫？
“理想歸理想，規矩歸規矩。”
王也打斷了他，語氣硬邦邦的，帶著一股道士特有的執拗，“哪都通管控異人、各大宗門恪守修行天道，絕不會放任這種顛覆規則的器物存在。這爐子一旦真的成了，那以後是異人還是普通人，就全憑馬仙洪一句話。這種權力，誰能容他？”
諸葛青沒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王也看著他，繼續道。
“等公司的人來了，碧遊村必有大亂。馬仙洪覺得自己在普度眾生，可在他對面站著的，是整個異人界的秩序。到時候，這村子就是個絞肉機。”
諸葛青聽著這話，眉頭鎖得更緊了。
他內心顯然在拉扯。一邊是那種“打破天賦枷鎖”的造化之術，那種讓普通人也能逆天改命的可能性；一邊是不可逾越的修行鐵律，是公司那龐大而冰冷的規則機器。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或許是想反駁，或許是想認同，但話還沒出口。
“吱呀——”
身後那扇木門忽然被推開了。
兩人同時轉頭。
鹿辭從屋裡走出來，那雙湛藍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透。他身上沒帶任何情緒，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只是眉頭微動，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他看著站在院子裡的兩人，視線落在王也那張還沒完全收回去的嚴肅臉上，又看了看諸葛青那略帶深沉的神色。
氣氛怪怪的。
那種剛才在屋子裡討論修身爐時都沒有的凝固感，在這兩人之間蔓延。
鹿辭眨了眨眼，下意識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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