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朵的手停了一下。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正好打在她側臉上，照亮了那雙翡翠綠的眸子。那雙眼睛裡沒有殺氣，沒有陰鬱，只有一種孩童般的、純粹的安靜。
鹿辭站在不遠處的樹影后，看著這一幕。
他忽然覺得，這時候的陳朵，才像個真正的“人”。一個有著自己的喜好、有著自己的溫度、在陽光下隨意消磨時間的普通人。
而不是那個被藥仙會當做工具煉製的“蠱身聖童”，也不是那個被公司嚴密監控的“臨時工”，更不是那個殺了負責人後逃亡至此的“罪人”。
鹿辭眼底浮現一點很淺的笑意。
他沒有上前打擾。
昨晚他問過她“選擇”，今天，他不想再成為那個打破她寧靜的人。如果這時候走過去，無論說什麼，都會把這片難得的安靜給攪碎。
他想把這片空間，留給她。
於是，鹿辭只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無聲地後退了一步。
腳尖點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首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林間拐角。
樹下，陳朵撫摸小狗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
她的手依舊停留在小狗柔軟的毛皮上，但她的脊背微微挺首了一瞬，那是一種感知到外界氣息的本能反應。
她的感知遠比常人敏銳。那股特殊的、屬於鹿辭的氣息，從剛才靠近，到停留，再到離開，她感知得一清二楚。
陳朵那雙翡翠綠的眸子微微動了。
她依舊蹲著，手指繼續輕輕梳理著小狗的雜毛，動作比剛才稍微自然了一些。
但她的思緒，卻飄離了那隻小狗。
她遇到過很多人。
老廖對她很好，但那是一種監管和保護，帶著強制的意味，那是“為了你好”。
馬仙洪對她很好，給她在村裡安家，但他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執念，他需要的是一個證明，一個夥伴。
其他人，或是畏懼，或是探究。
唯獨剛才那個人。
那個人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什麼都沒做，轉身離開了。
就像是對待這林間的一棵樹、一株草一樣，並不覺得她是個需要被“處理”的麻煩。
陳朵垂下眼簾，看著那隻還在她手心蹭蹭的小黃狗，嘴角似乎極輕、極淡地動了一下。
“……走了。”
她對著小狗，輕聲喃了一句，聲音依舊乾澀，但那種死寂的味道，似乎少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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