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三人回到修身堂門口時。
張楚嵐正百無聊賴地靠在門框上，手裡轉著一根不知從哪扯來的狗尾巴草，看見幾道人影從夜色裡冒出來，眼睛瞬間亮了，剛想揚起那張標誌性的笑臉打個招呼——
“喲，你們來……”
話音戛然而止。
他的視線越過王也，落在了被兩人夾在中間的鹿辭身上，準確地說，是鹿辭那隻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甚至有些臃腫的左手。那上面纏著的繃帶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隱約還能透出底下暗紅的血色。
那個笑容僵在了臉上，張楚嵐手裡的狗尾巴草也不轉了，兩步跨過來，聲音都變了調：
“小師叔，你的手！”
鹿辭臉色本來就有些蒼白，被冷風一吹更顯單薄。但他習慣性地不想讓人擔心，勉強彎了彎眼睛，語氣輕飄飄的：
“沒事的，楚嵐。不小心受傷了，包紮一下就好了。”
“不。”
王也突然開口，聲音裡像是壓著一團火，聽得人心裡發顫。他盯著鹿辭那隻手，語氣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暴怒和自責，“阿辭是為了救我才……”
說到一半，他像是喉嚨被什麼堵住了，沒再說下去，只是那雙眼睛紅得嚇人。
諸葛青站在一旁，全程沒說話。他只是沉默地扶著鹿辭的那側肩膀，握著鹿辭手腕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陰沉氣息。
鹿辭感覺氣氛不對，不想讓他們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趕緊扯開話題，試圖轉移注意力：
“對了楚嵐，馬仙洪己經走了嗎？”
張楚嵐是個聰明人，一眼就看穿了鹿辭的小心思。他心裡酸澀得厲害，但面上卻順著話茬，極其自然地接了下去：
“嗯，老馬去阻止臨時工們了。”
他指了指修身堂裡面，壓低聲音說道：“我想著再等等，等他們徹底亂起來再動手砸爐子，這樣穩妥點，不容易被老馬發現。”
鹿辭點點頭，神色認真：“好，這樣確實穩妥。”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張楚嵐，看向村子遠處隱約閃爍的火光和混亂的人影，眉頭微微蹙起：
“村裡半數都是異人，我去幫幫他們——”
“不行。”
兩個字，冷冰冰的，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鹿辭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諸葛青。
他還沒見過諸葛青這麼強硬的時候。平日裡那個總是笑眯眯、溫潤如玉、對他有求必應的諸葛青，此刻正死死地盯著他，眼神里沒有半點平日裡的戲謔，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嚴厲。
“阿辭，你的手剛才差點就廢了。”
諸葛青的聲音有些啞，卻字字清晰，“那種傷，哪怕動用一絲炁都可能讓傷口崩裂。這種時候，你不能去。”
“可是青，我……”鹿辭下意識地想要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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