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到驛站時,晨光己完全灑落大地。
這處驛站因地處偏僻,早被官府棄用,荒廢多年。此刻卻被眾人收拾得井井有條,眾人聚在院中,神情肅然。
謝庭淵披著一件淺色外袍,立於眾人之前。清瘦的身形筆首如松,雖病容未褪,卻自有一股不容輕視的從容氣勢。他手中捏著一疊紙張,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清朗而沉穩:“接下來謝某所言,關乎主公大計。諸位皆是曾經的朝廷棟樑,當知此事輕重。”
見元昭步入院中,他略一停頓,欲上前解釋,卻被她抬手止住,淡淡地道:“你繼續。”
雖然她不知道謝庭淵要做什麼,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她獨來獨往慣了,習慣用武力來解決問題,其實不太擅長用人,這些人既然投靠了她,總不能讓他們閒著不幹活,有謝庭淵這個劇情中的智囊幫她管理排程,她求之不得,也信任他的能力。
謝庭淵感覺到她對自己的信任,心裡微微一暖,繼續開口。
“諸位。”他語氣平和,字字清晰,“主公欲誅昏君、定天下,一場刺殺,雖可取其首,卻不足以服眾。且主公為女身,登基稱帝之事,必為天下所議。要讓眾人信服,便需‘天命’。如今大景朝民怨西起,百姓不信朝廷,反而信奉申明,那我們就造神。”
他說到此,抬手攤開紙頁,道:“今晨草就一篇話本,名曰《天命錄》。其中所寫,乃一神女下凡,歷經磨難,為救天下蒼生而起,斬殺昏君奸妃,撥亂反正,重定乾坤。此神女,名喚——元昭,正是主公的名諱。”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全場。
“只要這話本能廣為流傳,百姓口耳相傳,便能使主公的‘神女之名’深入人心。屆時,昏君一死,天命所歸,主公之舉,順理成章。”
話音落下,他將手中紙張遞下。
眾人低聲翻閱,不時發出驚歎。
“好個神女下凡、救世黎民的故事!主公之舉若能與此相印,定叫世人皆信她為天命所歸。”
“謝世子真乃大才,這故事雖寫的是神女,但細節卻貼近百姓的生活,很容易讓人產生代入感,更能凸顯神女的真實性。連我這個知道內情的人看了,都不自覺地相信元昭神女的存在,就更不用說一無所知的百姓了。”
“此策若行,主公登基之路,阻礙就少了一大半!”
“這等文策,堪比三策定天下!”
謝庭淵微微一笑,眉宇間沒有絲毫自滿:“諸位過譽了。如今,就需要諸位將這話本在短時間內,儘量傳得人盡皆知。”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語氣鄭重:“我們人少,時間有限。你們各自分赴周邊縣鎮,將此話本流傳出去。有人夢見天女,有人見光照山川,有人說血河逆流、天地同鳴……總之各種‘神蹟’,傳得越多,信的人就越多。”
眾人聽得頻頻點頭,只覺此策高明,神情既激動又敬服。
其中一人遲疑開口:“謝世子,這神蹟……咱們凡人如何造得出來?”
謝庭淵輕笑,搖頭道:“世上最可信的神蹟,從來不在天上,而在人口中,所謂三人成虎,世人易惑,不必真見神蹟,只要人人‘聽說’見了,便成了真事。”
一句話說得眾人恍然,皆露出佩服之色。這不僅才智過人,還十分會把握人心。
元昭此時也讀完了那份《天命錄》。
她抬眸望向謝庭淵,眼底掠過一抹罕見的驚歎。
這話本寫得實在太好了,情節跌宕、情感真切,讓人十分有代入感,她明知道是虛構之言,卻仍有一瞬,竟生出一種“自己真是天命所歸”的錯覺。
謝庭淵此時正站在一旁,薄色的外袍被晨風掀起一角,他眼底隱約透出倦意,卻仍神色自若。那一疊剛寫完的紙上,還殘留著未乾的墨跡。
元昭忽然想到,按照她的針灸效果,他從醒來到現在應該不過一個時辰。在那短短的時間裡,他不僅想出了“造神”之策,還寫出這等情節與文筆兼備的奇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