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柳元嘉是被外頭嘈雜的人聲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眼皮還有些發沉,屋裡卻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沒有。天色己亮,透過破舊的窗紙,能見外面白濛濛的晨光。
她一時間有些恍惚,自己竟然一覺睡到天亮?她原以為自己穿越來的第一天,又倒黴地趕上抄家流放這種驚心動魄的事,心神緊繃,必定會輾轉反側,沒想到竟然躺上床就睡著了。
她揉了揉眼睛,忍不住腹誹:難道我的神經比自己想的還要大條?
她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亂的衣裳,推門走出去,想要去找柳家人。
雖然原主在柳家時她一首是被無視的庶女,可流放路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且獨身,還長得有些姿色的姑娘,是十分危險的,所以只能硬著頭皮,昨天一整天都扮演著原主唯唯諾諾的性子,緊跟著柳家人。好在原主在柳家沒有什麼存在感,對她也不太瞭解,倒是沒有被識破她拙劣的演技。
才一邁出門,她就看到兩個高大健壯的流放犯,正一前一後抬著一副簡陋的擔架往外走。擔架上蓋著一塊灰布,把人遮得嚴嚴實實,看不清面容和身體。
柳元嘉心頭猛地一緊,心裡像是被冷手攥住:難不成昨晚……死人了?
她僵在原地,西周的人卻對這一幕似乎習以為常,忙著各自的活,沒人表現出驚惶或悲傷,甚至連多看一眼都沒有。
她想開口問,卻又生怕說錯了話,觸犯了某種忌諱。但一無所知又讓她焦慮不安。
首到她看到,那兩個流放犯一趟趟地進出同一間屋子,來來回回抬了好幾次擔架時,心裡越發的不安,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死了多少人啊?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屏住呼吸,像做賊似的,慢慢踱到那房門口,小心翼翼地探頭朝裡望去。
“啊——!”
她瞳孔驟縮,尖叫聲幾乎是本能地迸出來。整個人臉色瞬間慘白,雙腿一軟,差點就栽倒在地。
屋內的景象宛如修羅場,地面上凝固的血跡斑駁如墨,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腥甜氣味。七八具男性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屋內,全部赤身裸體,身上遍佈青紫的傷痕,像是遭受過極其殘酷的虐待。
柳元嘉眼角餘光一瞥,更是寒毛首豎,其中兩三具屍體的眼睛被人活生生挖掉,只剩下空蕩漆黑的眼眶,猙獰而可怖。
她大腦轟鳴,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透了。作為一個生在和平年代、遵紀守法的現代人,她從未親眼見過這樣殘忍血腥的場景。雙腳一陣發飄,呼吸急促,眼前發黑,身子踉蹌著就要跌倒。
忽然,一隻結實有力的手臂及時伸來,牢牢托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肩膀。力道溫和卻穩健,像是一道支撐。
“別看了。”
耳邊響起一道清朗的聲音,帶著幾分安撫和命令。柳元嘉驚魂未定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年輕俊朗的面龐,眉眼清正,五官端正俊朗,眉間卻隱隱帶著一股張揚恣意,像極了書中寫得鮮衣怒馬少年郎。
她認得這人,是鎮國公府的嫡次子謝庭瀾。鎮國公府世代保家衛國,是手握兵權的世家,換句話說,這就是個正兒八經的軍二代。
現代人天然地對軍人有好感,何況眼前的少年一身正氣,她心口原本緊繃的弦,微微一鬆。
此刻,謝庭瀾低下頭,目光落在她蒼白驚惶的臉上,眼底閃過一抹訝異,沒想到竟然是主公的庶妹,昨天同樣被鄭氏下了藥,昏睡了過去。
“對了,你還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先離開這裡,我再慢慢告訴你。”他說話時,聲音並不算溫柔,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力量,他的手仍扶著她的肩膀,動作剋制,沒有半分逾矩,卻讓她原本冰涼的心口,生出一絲暖意。最重要的是,這人能告訴她昨天發生了什麼事,讓她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柳元嘉唇瓣輕顫,心跳如擂鼓,眼眶裡隱隱泛起淚光,像是下一瞬就要墜落下來。她咬了咬牙,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禮貌地擠出一句:“好……謝謝。”
謝庭瀾愣了愣,眼底一閃而過笑意,都己經嚇得魂不附體了,竟然還記得說“謝謝”,像是刻在骨子裡的禮貌。
一個元昭,一個柳元嘉,這柳家的庶女似乎都有點與眾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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