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屋子裡拉得極長，姜老根又吸了一口旱菸，火星在昏暗的房間裡明滅閃爍。
過了好一會兒，他目光沉沉地看著姜寶珠，緩緩開口，語氣比剛才更冷了幾分：“寶珠，你跟爹說實話，今天那事，是你把元昭推倒的，還是她自己摔的？”
“不是我推的！”姜寶珠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了一跳，身體一僵，手指緊緊絞著衣角。她的眼神閃爍，聲音發顫，“是、是元昭自己摔的，她、她要搶我的糖，我沒給，她就—、就自己往地上一倒，想賴我……”
她越說越磕巴，聲音也越來越小，一看就知道是在說謊。
張翠花立刻插嘴護著女兒，狠狠瞪了姜老根一眼：“你問她幹什麼？我閨女那麼乖，能幹出那種事？就是那小賠錢貨自己摔的，還像賴在我們寶珠身上！”
姜老根冷冷看她一眼，沒理，繼續盯著姜寶珠。
他的目光不帶怒意，卻沉得像一口深井，幾乎能把人盯出冷汗。
“寶珠，”他緩緩說道，“爹再問一遍，你好好想清楚再答，到底是咋回事？”
姜寶珠被他看得頭皮發麻，眼神遊移不定，嘴唇蠕動幾下，額頭滲出細汗。
“我、我沒推她，真的沒推……”她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身子輕輕發抖。
姜老根的目光一點點冷下去，眼裡的失望藏不住。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沉重：“你要是早實話實說，爹還能護著你。可要是撒謊，被人揭穿了，到時候爹也幫不了你。”
張翠花立刻跳腳，聲音尖銳：“你這話什麼意思？就算真推了，不也就摔了一下？孩子打打鬧鬧的事，有什麼大不了的？！”
“啪——！”
姜老根的旱菸杆猛地拍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閉嘴！”
姜老根罕見地暴喝一聲，額角青筋暴起，連菸袋都被他一把摔在桌上。
他強壓著嗓音，生怕被屋外人聽見，卻仍掩不住怒意：“鬧出人命，還叫小事？你再這麼護著她，小小年紀就敢害人性命，以後是不是還敢殺人？！”
張翠花被他喝得一哆嗦，卻依然一副不服氣的模樣。
姜老根深吸一口氣，目光沉冷如刀，看著姜寶珠的眼神帶著失望：“她到現在都不肯把實話說清楚，我們怎麼幫她？就她那副一看就心虛的模樣，真當別人是傻子？要是傳出去，村裡人會怎麼說？他們會說她小小年紀心思歹毒，連西歲的小侄女都下得去手，那她這一輩子的名聲都毀了！”
張翠花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麼反駁。
姜寶珠被嚇得一抖，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但也聽懂了她爹的話，她爹還是站在她這邊的，於是抽抽噎噎地說：“爹……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就是和她鬧著玩，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會磕到石頭上……我不是故意的……”
這一句一齣，屋裡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張翠花怔了兩秒，猛地回神，撲過去一把捂住女兒的嘴，眼神驚慌：“別胡說八道！那是她自己摔的，聽見沒？你沒推她，是她自己不小心！你給我記清楚了！”
姜老根的手微微一抖，抬手掩在額頭上，沉沉地嘆了口氣。煙霧從他鼻間緩緩飄出，帶著深深的疲憊。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看向哭得泣不成聲的姜寶珠，聲音低沉：“算了，這事爹孃知道就行，傳出去只會害了你。寶珠，以後可千萬不能鬧出這種事，更不要再去招惹元昭，聽見沒有？”
姜寶珠抽泣著，小聲應道：“知道了……”
姜老根點點頭，聲音重了幾分：“這件事無論誰問，都要一口咬定，是元昭自己摔倒的。你也看見你三哥今天的樣子，他要是知道真相，肯定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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