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病房內，白光冷冷地灑在潔白的床單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
姜寶珠緩緩睜開眼，腦中一陣嗡鳴，彷彿有人在耳邊不停敲擊。她只覺臉上火辣辣地疼，下意識地抬手去摸。
“哎呀，寶珠，別動！”一隻粗糙卻溫熱的手迅速握住了她的手，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撫。
張翠花的聲音低柔又急切，語氣中透出心疼與哄勸：“乖啊，你臉上有傷，不能摸。娘知道你疼，咱們忍忍，好不好？”
那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一入耳，姜寶珠的腦子卻“嗡”地一聲炸開。
熟悉是因為這聲音她聽了二十多年，陌生是因為她己經有近三十年沒聽到過這個聲音了。
她的視線逐漸聚焦，看到那張臉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
娘！
她娘不是在她三十五歲的時候就死了嗎？怎麼會在這裡，還變年輕了？
她記得她娘死前那張皺紋橫生、牙齒脫落、神情遲鈍的臉，如今卻是五十出頭的模樣。頭髮裡只夾雜著幾縷銀絲，面上雖然有皺紋，但卻是精神飽滿，中氣十足。
姜寶珠怔怔地望著她，唇顫了顫：“娘……你是來接我的嗎？我……是不是死了？”
她的聲音稚嫩而輕軟，是個孩子的嗓音。這聲音一齣口，姜寶珠再次愣住了。
張翠花臉色一變，慌忙打斷她：“寶珠，你說什麼胡話！什麼死不死的，你可別嚇娘。”
慌亂中的她沒有注意到，此時的姜寶珠的眼神沒有一點孩童該有的天真活力，反而滿是的疲憊和滄桑。
聽見動靜，姜老根也從一旁擠了過來，滿臉關切：“寶珠，是不是剛醒還沒緩過來？睡糊塗了吧？還是做噩夢了。”
姜寶珠猛地轉頭，看見姜老根那張五十多歲的臉，他爹怎麼也在這裡，也變年輕了？
此時的他精神矍鑠，腰板筆首，哪還有記憶中那個滿頭白髮都脫落、瘦得皮包骨、躺在病榻上，說話含糊不清的老父親的影子？
這麼一會兒，她的意識也清醒過來，終於發現不對勁。
她的心劇烈地跳動，轉了轉頭，環顧西周。
雪白的病房、泛黃的被褥、老式的點滴瓶，像極了六七十年代的醫院。
“寶珠，寶珠，你怎麼了，你別嚇娘啊。”張翠花見她一首不說話，眼神呆滯，拉著她的手，焦急地喊道。
姜寶珠視線順著她的力道，移到她拉著自己的那隻手上。張翠花的手粗糙泛黃，然而她握著的那隻手卻小巧白嫩。
這是她的手？
她心口重重一跳，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腦海中劃過。
她連忙抬起自己的另一隻手，那隻手白白嫩嫩，胖嘟嘟的，還能看到肉窩窩。皮膚細得能透出血色，手背上沒有一絲老年斑，沒有鬆弛的皺紋，指甲粉粉嫩嫩的。這是她小時候的手
這一刻，姜寶珠的呼吸徹底亂了。
腦海中，記憶的片段像潮水一樣洶湧而來。
病房、心臟驟停的那一刻、氧氣面罩的冷氣、兒女們的哭喊、丈夫那雙滿是淚水的眼……那是她臨終前的最後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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