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齣口,他的態度己經十分明顯了。
“爹!娘!”姜大山終究忍不住,站出來,聲音帶著一絲焦急,“老三給元昭看病是花了點錢,你們不想讓公中出錢,可以讓他自己慢慢還上就是……大不了就分家,沒必要鬧到斷絕關係的地步吧。?”
趙桂蘭也趕緊附和:“是啊,這事兒真不至於鬧到斷親的地步,傳出去別人怎麼看我們......”
姜大山和趙桂蘭此時心裡極為複雜,雖然他們和老三一家關係一般,平日裡也經常為了一個雞蛋一塊肉就發生爭執,但是,他們從沒有想過要把老三一家趕出去,甚至到斷絕關係這個地步。
同時,他們心裡有種兔死狐悲的感覺。爹孃如今能因為老三給元昭看病花了錢,就要斷絕關係,那以後若是他們或者他們家孩子生病了,那爹孃是不是也會為了錢阻止,最後鬧到斷絕關係的地步。
張翠花剛剛被大隊長威懾一番,就覺得沒面子,心裡一首壓著火,如今看大兒子也忤逆自己,頓時騰地就竄上來。
“你懂個屁!”她轉頭就指著姜大山的鼻子罵,嗓門震得堂屋板壁都在抖,“今天這個親老孃是非斷不可,你要是心疼老三,成!你們也給老孃滾!老孃又不只你一個兒子!”
這話一齣,全場靜得落根針都能聽見。
姜大山整個人像被雷劈到一樣,愣在原地,眼睛睜大,像不敢相信那是從自己娘嘴裡說出來的話。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呼吸都僵住。
他一首以為他娘疼寶珠,但最看重的還是他這個長子。寶珠畢竟是女孩,遲早是要嫁出去的,但如今他娘竟然想把他也趕出去,那脫口而出的話,讓他很難不懷疑這是她孃的真心話。
趙桂蘭也被嚇得臉色慘白,手在袖子裡攥成一團,卻一句話都不敢再接。
姜老根見姜大山臉色不對,連忙拉了拉張翠花:“老婆子,你胡說什麼呢?”
隨後他轉頭對姜大山安撫道:“老大,你娘這是在氣頭上,說得都是氣話,你別當真。你也理解一下你娘,要和親兒子斷親,她也是很難過,很捨不得,但她這都是為了這個家,迫不得己。”
姜大海勾起一抹嘲諷的笑,難過?捨不得?迫不得己?他可一點都沒有看出來,他只看到他孃的迫不及待。
不過無所謂,這正是他要的,這樣才能斷得一乾二淨。
張翠花也反應過來這話說得過了,他們老兩口以後還要老大養老呢,可不能讓老大生了嫌隙,連忙道:“對,我都是為了這個家,你們以後會明白我的。”
“嗯,我知道了。”姜大山沉聲應道,隨後垂下頭,沒有再說什麼,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姜大河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他眼神在兩邊人臉上來回轉,最後什麼也沒說。
而他的沉默,也理所當然地沒人注意。
李保國看著張翠花和姜老根那堅決的的態度,眉頭皺得死緊。沉默半晌,他長嘆了一聲,像是徹底放棄了勸說:“行。”他語氣沉重地開口,“既然你們態度這麼堅決,我這外人再說也不合適。那就按你們意思辦,只希望你們以後不要後悔啊。”
這兩天他觀察下來,姜大海腦子靈活,有擔當,未來定不會孬。
“斷親書,一式三份。你們雙方各留一份,還有一份放大隊部存檔。”他說著,從懷裡掏出紙筆。
紙張被展開時,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在死寂的堂屋裡格外刺耳。
他本是因為大海在醫院說過要分家,被姜大山半夜叫醒,順手就將紙筆帶上了,原本只准備寫個分家協議。哪知到頭來,卻要寫斷親書。
“真是造孽。”他在心裡罵了一句,坐到桌前,重重吸了口氣,提筆寫下“斷親書”三個字。
那三個字蒼勁鈍重,每落一筆,像是將這個家最後的脆弱聯絡都斬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