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花如今聽見“斷親”兩個字就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她扯著嗓門，聲音尖利：“斷親又怎麼樣？吳春梅那個工作必須讓出來！她要是敢不讓，我就去她廠裡告她不孝！”
她這話一齣，圍觀的村民們再次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吳春梅一個農村出去的女人，能進工廠是燒了高香，要是真被告上這麼一齣，廠裡肯定不會要她了。更嚴重的，說不定還會被扣上思想有問題的帽子，被批鬥勞改，姜大海也跑不了。
有人忍不住嘀咕：“這姜大海真的是她親生的？哪有親孃這麼整兒子的？”
“就是啊，咋這麼一門心思往死裡整？跟有什麼大仇似的。”
“哎，我剛剛還羨慕吳春梅呢，沒想到她攤上了這樣的婆婆，也是可憐。”
“連對親兒子兒媳都這樣，哪天要是抓住咱們啥把柄……她不得上趕著去告？”
人群裡一陣低聲議論，帶著畏懼、嫌惡、疏遠。
可張翠花聽不見，或者說她根本沒覺得自己有問題。她只看到姜大海的臉色沉下去了，以為他被自己拿住了命脈，越發腰桿筆首、鼻孔朝天。
“怕了吧，怕了就趕緊讓吳春梅把工作讓出來，要不然，我明天就進城。”
姜大海卻只是眯起眼，眼神深處帶著不易察覺的凌厲：“工作是春梅的，誰也不會給，你想要告，你就去告好了。”
張翠花一愣，她沒想到姜大海竟然這麼剛，難道他就不怕嗎？
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姜大海己經轉向村民們，臉上換上一種苦澀壓抑的神情，像是受盡委屈卻不得不認命一樣。
“大傢伙，對不住了。”他嘆著氣，苦澀又無奈，“你們也看到了，我媳婦這工作……怕是保不住了。”
村民們一下被牽動了注意力。
姜大海繼續說：“本來想著，春梅在城裡，說不定能幫鄉親們打聽點招工訊息。我們村多出幾個工人，走出去也更有面子，不管娶親嫁人肯定都搶手。可現在……哎，我攤上這麼個娘，怕是幫不到大家了。”
這話一齣，人群“嗡”地炸開。
剛才他們是看熱鬧，現在卻臉色一變。
這可關乎他們的利益！
“要是春梅真被整丟了工作，那誰還能給咱們打聽招工資訊？我家兒子還怎麼進城當工人。”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就算這工作給了姜家人，就張翠花那自私的性子，肯定不會幫我們。”
“她這要把全村的路給堵死啊！”
剛和她打過架的周淑芬擼起袖子就站出來，嗓門比她還高：“張翠花！你敢去廠裡亂說一句，我就敢舉報你搞封建迷信！”
她叉著腰，毫不客氣：“你可是不只一次說你閨女是福星，這大家可都是聽到過的。全村人都是我的證人。不就是舉報嗎？當誰不會似的。”
“對！我聽過！”
“我也聽過！她以前天天說，也就這一年才消停了一些。”
“我就住她隔壁，經常聽到她說姜寶珠是福星，大海家的女兒是災星。”
“我也聽過，我也可以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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