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城,原本如魚得水的片場,如今在江辭眼中卻冷得像一窖碎冰。
雖然元昭並未首接下令封殺,甚至大度地留下了他如今這個角色,但她撤掉的,是江辭身上那層無形卻厚重的“謝氏金身”。
在人精遍地的娛樂圈,失去金主的頂級資源咖,下場遠比從未紅過的龍套更慘。
江辭踏入片場的那一刻,便敏銳地察覺到風向變了。這種轉變,比盛夏的雷雨還要迅猛且不留餘地。
以前他跨進片場,導演會親自講戲,後勤會提前備好他愛喝的冰美式,甚至連路過的場務都會彎腰叫一聲“江老師”。
可現在,這些待遇像從未存在過一樣,一夜之間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那個誰,江辭是吧?別在那兒杵著擋光,去那邊角落待著!”執行導演頭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語氣裡滿是不耐煩,“沒看見正忙著嗎?沒點眼力見!”
江辭僵在原地,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不僅如此,他的獨立化妝間也被收回,美其名曰“資源整合”,將他塞進了一個塞滿群演的大通間。屋內充斥著廉價髮膠和汗臭味,鏡面上的灰塵模糊了他的臉,也模糊了他那搖搖欲墜的尊嚴。
“喲,這不是咱們的‘資源巨咖’嗎?”一個平日裡被他壓著番位、敢怒不敢言的小藝人陰陽怪氣地笑開了,“聽說你背後的金主不僅撤了你的代言,還斷了你的供?嘖嘖,看來這軟飯啊,不僅燙嘴,還容易硌著牙。”
刺耳的鬨笑聲在大通間裡迴盪,江辭死死咬著牙,盯著鏡中那個略顯頹廢的自己,假裝喪失了聽力。
更讓他感到通體發涼的,是劇本的惡意篡改。
原主當初為了捧他,可謂煞費苦心,為他選了一個鮮衣怒馬、為家國犧牲的“白月光”男三號。人設極其討喜,只要演得不出大錯,絕對能成為這一屆新人的“出圈之作”。
當初江辭還暗自怨怪謝元昭小氣,不首接給他男一號,卻不知這是元昭在為他單薄的演技遮醜,是在為他鋪就長遠的星途。
娛樂圈最忌的就是咖位和資源不匹配,他剛出道不久,若是一上來就是一番男主,一定會讓人反感,反而不利於他的發展。
可現在,沒有了元昭這個靠山,不用元昭親自出手,就己經有看不慣江辭的人想要痛打落水狗了。
“江辭,這是新改的劇本,你自己對一下。”副導演像發傳單一樣,將幾張皺巴巴的列印紙拍在他胸口。
江辭翻開一看,整個人瞬間如墜冰窟。
他原本那些高光、出彩、充滿人性弧光的戲份被刪減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貪生怕死、背叛戰友、最後被亂軍踐踏而死的卑劣小人。
這個角色不再是觀眾的“意難平”“白月光”,而是會被人寄刀片、唾棄到骨子裡的“過街老鼠”。
“導演,這人設改動得是不是太大了?”江辭忍不住去找導演理論。
導演正忙著和男一號討論劇本,聞言只是隔著監視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劇本是根據‘市場調研’和投資方的意思最佳化的。你要是覺得演不了,可以申請賠償違約金走人。你不演,有的是人演。”
江辭一噎,想到自己正砸鍋賣鐵還謝元昭的鉅債,他哪裡還有違約的底氣?只能像個被扇了一記響亮耳光的敗犬,默默退回角落。
拍攝間隙,他想喝口水,卻發現自己的保溫杯被隨手扔在地上,水漬灑了一地,甚至還有幾個菸頭。
“哎呀,江老師,真是不好意思,剛才搬梯子沒注意。”場務毫無誠意地道了個歉,轉身卻捧著精緻的早點跑向男一號,“張哥,您辛苦了,這麼大早就要來拍戲,這是特意給您定的早點,您嚐嚐?”
江辭看著那些精緻的電信,心口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塊。那些東西,曾經都是用來討好他的,現在卻成了羞辱他最好的利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