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夠啊！”黃亮嗓門一下就上去了，整個人往前跨了一大步，“我大爺可是凌霄堂堂主！凌霄堂那是石門宗第一堂口！我大爺跟花家老爺子那是喝過交杯——啊呸！是喝過酒的！石門宗圍花家？你擱這兒逗胖爺玩呢！”
“我沒有。”花敬一句話把他頂了回去。
黃亮張著嘴，半天沒找著下句。
楊金潔小聲說：“亮哥……人家沒必要騙咱們。”
“我知道他沒必要！”黃亮一屁股蹲在鋪板邊上，兩隻手往頭髮裡一插，“我這不是……我這不是……”
他“我這不是”了三回，也沒“不是”出個所以然來。
黃亮心裡那筆賬，別人算不明白，他自己門兒清。他爹黃宗傑常年不著家，把他從小丟給大爺黃天華管。凌霄堂那院子裡的棗樹是他上去掏過鳥窩的，堂口的護衛是揹著他滿院子跑過的，逢年過節石門宗送來的點心匣子，他一個人能幹掉兩匣。這麼些年，他嘴上嫌石門宗規矩多、門檻高、看人下菜碟，可心裡頭，那也是半個家。
如今人家告訴他，這半個家去圍了他兄弟媳婦孃家的山門。
他能說啥。
良言一直沒說話——他這會兒才往前走了一步，蹲在鋪邊，跟花敬的視線齊平。
良言看著他的眼睛：“花兄，我再問你一句。”
“嗯。”
“他們圍了二十天，動了幾次手？”
花敬認真回想：“三次。”
“二十天，三次？”
“三次。”花敬點頭，“頭一次破了東南角。後頭兩次都是白天，打上半個時辰就退，退回原地紮營。第二次退的時候……”他忽然皺起眉，像是這事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他們把我家山門口摔碎的石階,讓人掃到一邊去了。”
艙裡又靜下來。
黃亮抬起頭：“掃石階？誰家打仗還給對方掃石階？”
老歷終於把菸袋在門框上磕了兩下，菸絲未燃盡的火星，裹著灰燼落地，滅了。
“哦。”
老歷只說了這麼一個字。
黃亮把眼睛瞪圓了：“老曆頭你‘哦’啥？”
“老夫‘哦’老夫的。”老歷把菸袋往腰後一別，轉身出了艙門，“該吃吃該喝喝，人剛醒，別拿這些糟心事灌他。”
黃亮追出去兩步，被門檻絆了一下，回頭衝著花敬直襬手：“你別聽他的！你接著說！那你們家——哎老曆頭！你等等我！你倒是給句準話啊！”
腳步聲、罵聲、菸袋敲腦門的聲音，一路遠了。
艙裡剩下三個。
楊金潔給花敬把被角掖好，掖得很仔細，一邊掖一邊小聲嘟囔：“你先睡吧，睡醒了湯就涼了……不對，睡醒了我給你熱。”
良言站起身，這才發現花凌一直站在他身側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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