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凌看著那條線：“地脈的正脊。”
“對。”良言說，“地宮這三處，都在正脊西邊，偏著的。”
黃亮湊過來，腦袋頂著倆人中間：“偏著咋了？”
“偏著就說明，那三處不金貴。”良言說。
他抬起頭。
“爐子、罈子、井，都是幹活的傢什。”良言說，“幹活的傢什可以擱在偏處，因為它們要人進人出，要抬東西要倒渣。可養那面鏡子的陣眼不一樣——那玩意兒得靜，得吃著地脈的正脊，還得有人天天從它頭頂上踩過去鎮著。”
他頓了頓。
“兩百年，一天兩趟，四百八十級臺階。”良言說，“這滿山的門徒，天天在給它踩陣。”
柴房裡沒人說話。
黃亮張著嘴，半天憋出一句：“……我去。”
“所以他撤崗撤得那麼痛快。”良言把羊皮捲起來，“他在自己家裡，那條道底下埋的什麼，全是他親手埋的。他讓咱們走那條道，是因為在那條道上，他閉著眼睛都能把咱們兜住。”
老歷這時候開口了：“你還是要走。”
“走。”良言說，“他要甕，咱們就進。”
老頭兒眯著眼看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聲：“他忘了一樣。”
“他忘了甕是有底的。”良言說。
他把羊皮塞回懷裡，指頭順著腰上那根銅籤摸過去。
銅籤熱了一下。
袖子裡傳出個女人的聲音，又幹又飄，還帶著一點笑：“你要用我啦？”
“陳娘子。”良言說，“我要跟你換個東西。”
“換什麼呀。”陳阿蓉的聲音在袖子裡晃來晃去，“我什麼都沒有了呀。我連腳都沒有了。前天你們上山的時候，我數臺階來著，數到三十七就忘了，我就又從一數……”
“我臉上這層皮。”良言打斷她。
袖子裡靜了。
“你不是要個身子麼。”良言說，“這皮是你自己配的，你比誰都清楚它能撐幾天。撐不了長久，可它是個身子。”
那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響：“你要我替你往前走。”
“替我走一段。”良言說，“走到青石長道當中那塊斷碑，站住，別回頭。”
“站住之後呢？”
“之後你就是他抓住的那個人。”良言說。
袖子裡又靜了，靜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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