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了。
太和殿前廣場,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瞠目結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兵部右侍郎陳大人,那是太子一手提拔的心腹!還有長春宮的掌事太監,那是太子生母葉貴妃宮裡最得用的奴才!
這兩人,竟然是逆王同黨?!
一道道目光,或驚駭,或懷疑,或幸災樂禍,齊刷刷釘在太子百里弘慘白的臉上。
百里弘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氣血翻湧,眼前陣陣發黑。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刺痛讓他勉強維持住鎮定,但微微顫抖的嘴唇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陳侍郎是他的人,這沒錯。可那是他暗中考察多年,認為忠誠可靠才提拔的!怎麼會……怎麼會是百里堯的人?!還有母妃宮裡的掌事太監!那是伺候了母妃十幾年的老人!若他也是逆黨,那母妃……母妃的清白如何說得清?他這個太子,又該如何自處?!
陰謀!這是針對他的陰謀!是百里燁!一定是他!他故意抓了這兩個人,就是要當眾打他的臉,把他和逆黨扯上關係,讓他百口莫辯!
百里弘猛地抬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瞪向廣場入口方向。
腳步聲由遠及近。
百里燁回來了。
玄甲染血,橫刀在手,刀尖還在往下滴著暗紅的血珠。他臉上也有濺上的血跡,襯得眉眼愈發冷厲,如同剛從地獄歸來的殺神。身後,玄一玄七押著幾個人。為首兩人,正是披頭散髮、官袍破爛的兵部右侍郎陳康,和麵如死灰、瑟瑟發抖的長春宮掌事太監福安。再後面,還跟著幾個低品官員和侍衛打扮的人,個個垂頭喪氣,如喪考妣。
百里燁走到階下,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百里弘臉上,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鐵一般的冷硬:“臣,百里燁,參見太子殿下。逆王百里堯狡詐,自後山密道逃脫,臣追之不及,只擒獲其同黨數人,聽候殿下發落。”
他刻意加重了“同黨”二字。
百里弘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嘔出血來。他強壓著滔天的怒火和恐慌,咬牙道:“宸王辛苦了。只是……你說陳侍郎和福安是逆王同黨,可有證據?陳侍郎乃朝廷命官,福安是長春宮老人,豈可憑空誣陷!”
“證據?”百里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抬手。
玄一立刻上前,將幾封密信和一塊令牌呈上。
“這是從陳康府中密室搜出的,與北狄往來的密信,上面有他的私印和筆跡。信中詳細提及今年邊關佈防調整,及西北軍糧轉運路線。”百里燁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至於這塊令牌,是從福安貼身衣物夾層中找到,與逆王府中死士所持令牌,一模一樣。”
他頓了頓,看向面無人色的陳康和福安:“人贓並獲。陳康,福安,你們可還有話說?”
陳康猛地抬頭,嘶聲喊道:“殿下!太子殿下!臣冤枉!臣是冤枉的!是宸王!是宸王他構陷於我!這些信……這些信是偽造的!令牌……令牌是有人栽贓!”
福安更是癱軟在地,磕頭如搗蒜:“奴才什麼都不知道!奴才什麼都不知道啊!那令牌……那令牌是別人塞給奴才的!奴才對貴妃娘娘,對太子殿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啊!”
“構陷?栽贓?”百里燁冷笑一聲,不再看他們,轉向百里弘,“殿下若不信,可當場查驗筆跡、印鑑。亦可提審逆王府中擒獲的死士頭目,當面對質。看看他們認不認識這位‘忠心耿耿’的福安公公。”
百里弘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查驗?對質?當著一眾文武百官的面?那豈不是把他和母妃最後一點臉面都撕下來踩?
他不能查!至少現在不能當眾查!
可若不查,便是默認了陳康和福安是逆黨,那他這個太子,提拔逆黨,生母宮中藏著逆黨內應,他又該如何自處?威信何在?顏面何存?
進退兩難!百里燁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太子殿下,”一首沉默的鳳南衣忽然開口,聲音清越,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局,“臣女以為,此案關係重大,涉及逆王黨羽,更可能牽連甚廣。陳侍郎是否被構陷,福安是否被栽贓,確需詳查。然眼下,逆王在逃,京城未穩,朝局動盪,實非當眾對質細查之時。不若先將一干人犯收押,由三司會審,嚴加訊問,待證據確鑿,再行定奪,以安人心,以正視聽。”
她這話,看似是給太子解圍,實則綿裡藏針。不當眾對質,是給太子留了面子。但“三司會審”,就是要把案子擺到明面上,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共同審理,太子想一手遮天、暗中操作就難了。而且“牽連甚廣”西個字,更是暗指可能還有更多同黨未揪出,讓那些心裡有鬼的官員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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