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沓泛黃的、有些潮溼的信箋。最上面一封,字跡娟秀,是靜嬪的筆跡,寫的是一些日常瑣事和對兒子的思念。但信紙的右下角,都有一個不起眼的、用硃砂畫的奇怪符號,像一隻扭曲的眼睛。
一枚烏黑的、非金非木的令牌,正面刻著猙獰的鬼面,背面是複雜的、看不懂的紋路。
幾張銀票,數額不大,但都是不同錢莊的,時間跨度長達數年。
還有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幾根乾枯的、顏色詭異的花草,散發著淡淡的、令人不舒服的甜膩香氣。
最後,是一本薄薄的、用油布仔細包裹的冊子。冊子封面沒有任何字跡,紙張粗糙,像是自己裝訂的。
鳳南衣拿起那本冊子,翻開。
第一頁,是幾個扭曲的、像是用血寫成的南疆文字,她不認識。但下面用漢字標註了讀音和意思——“巫神祭典”。
她心一沉,繼續往下翻。
後面記載的,赫然是種種詭異邪門的巫蠱之術!養蠱之法,煉毒之方,詛咒之術,甚至還有如何用生辰八字和貼身之物,遠端下蠱害人!其中一頁,詳細描述了“蝕心蠱”的培育方法和施蠱條件,與皇帝所中蠱毒特徵,有七八分相似!
而在記載“蝕心蠱”的那一頁邊緣,用極小的字,備註了一行:“癸未年七月初三,子時,紫微黯淡,帝星蒙塵,施術最佳。材料:帝之髮膚,至親之血為引。地點:宮中陰煞匯聚處。執行:巳蛇。”
癸未年七月初三,正是皇帝發病前三日!帝之髮膚?至親之血?是指皇帝和太子的頭髮、血液?宮中陰煞匯聚處……難道是指那處密室?巳蛇……是代號?是誰?
鳳南衣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害怕,是憤怒。極致的憤怒!
她強壓怒火,繼續翻看。在冊子最後幾頁,是一些雜亂的記錄,像是日記,又像是賬本。記錄了某些時間、地點、人名和銀錢往來。其中幾次提到“貴叔”、“莊上”、“貨到”,金額不小。還有幾次提到“巳蛇大人指示”、“按計劃進行”。
而在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力透紙背,充滿了恐懼和掙扎:“吾兒性命操之人手,不得己而從之。然戕害君上,罪孽滔天,日日煎熬。若事敗,唯死而己,只求我兒平安。若蒼天有眼,望見此冊者,能揭穿魔頭,救吾兒出火海。靜絕筆。”
靜,是靜嬪的名字。
這冊子,是靜嬪的懺悔錄,也是安郡王的罪證簿!她早就預料到可能失敗,所以留下了這個後手!那些信,是她和安郡王(或者透過貴叔)聯絡的暗號。那令牌,可能是巫蠱教的信物。那花草,是配製某些蠱毒或迷藥的材料。而銀票,是安郡王給她的“酬勞”!
鐵證如山!
鳳南衣合上冊子,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再睜開眼時,眸中己是一片冰封的殺意。
“靜嬪,現在如何?”她問,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
“還……還是那樣,不吃不喝,呆呆的。”曹瑾被她的眼神嚇得一哆嗦。
“把她帶過來。”鳳南衣道,“小心些,別讓她死了。本郡主,有話要問她。”
曹瑾連忙去提人。
鳳南衣拿起盒子裡那枚烏黑令牌,觸手冰涼,那猙獰的鬼面彷彿在無聲咆哮。她又看了看那本薄薄的冊子,尤其是“巳蛇”那個代號。
安郡王,百里稷,你就是那個“巳蛇”嗎?
小順子的指認,靜嬪藏匿的罪證,南疆的巫蠱之術,貴叔的死士身份,太子被利用,皇帝被下蠱,影衛喋血……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被這本冊子,被這枚令牌,被小順子臨死前的話,徹底串聯起來,形成了一個完整、清晰、令人不寒而慄的鏈條!
好一個安郡王!好一個“巳蛇”!好一個南疆餘孽!
你藏得可真深啊。幾十年忍辱負重,裝出一副淡泊模樣,暗中卻勾結南疆邪教,佈下如此驚天殺局。不僅要皇帝的命,還要太子的名,更要這大晟的江山!
你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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