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狹窄的溶洞口,眼前豁然開朗,卻又讓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天光依舊是那種壓抑的、將明未明的青灰色。他們站在一處凸出的岩石平臺上,平臺邊緣便是萬丈虛空。下方,是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近乎垂首向下的深淵。深不見底,只有一片化不開的、沉甸甸的濃黑,彷彿巨獸張開的大口,隨時準備吞噬一切。從淵底吹上來的風,帶著刺骨的陰冷和一股難以言喻的、淡淡的鐵鏽混合著腐敗的氣味。
這就是黑淵。僅僅是站在邊緣看著,一股寒意就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唯一通往淵下的路,是一條緊貼著陡峭崖壁開鑿出來的、勉強可容兩人並行的小徑。小徑狹窄,蜿蜒盤旋,像是掛在懸崖上的一根細線,被下方無邊的黑暗襯得驚心動魄。
而更讓人心悸的,是巖壁本身。
兩側的崖壁上,密密麻麻,爬滿了暗紅色的藤蔓。那些藤蔓有手臂粗細,表面佈滿了扭曲凸起的脈絡,顏色暗紅發黑,在青灰天光下,像是凝固的、腐敗的血液。它們並非靜止,而是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如同活物呼吸般的節奏,微微地蠕動著。藤蔓的縫隙間,隱約可見嶙峋的怪石和白森森的、不知是什麼動物的遺骨。
整個場景,詭異,死寂,瀰漫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阿木和幾個苗人漢子臉色發白,對著深淵的方向,用苗語低聲唸誦著什麼,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驅邪。
百里燁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下方的小徑和那些詭異的藤蔓。鳳南衣也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胸前的玉佩似乎更燙了一些,那熱度並不灼人,卻像是一種無聲的預警。
“小心那些藤蔓。”百里燁沉聲道,率先走到小徑的入口處,手按上了劍柄。
“我走前面探路。”一個年輕些的藥王谷弟子自告奮勇,他手裡拿著一根削尖的木棍,謹慎地踏上了那條狹窄的小徑。
一步,兩步……起初並無異樣。只是腳下溼滑,巖壁上的水汽很重。
當他走到第三塊略為平整的石階上時,異變陡生!
原本只是微微蠕動的暗紅藤蔓,其中幾根毫無徵兆地彈射而起,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幾道暗紅色的殘影!它們的目標極其明確,如同有眼睛一般,瞬間纏繞上那藥王谷弟子的腳踝!
“啊!”那弟子驚呼一聲,只覺腳踝處傳來一股巨大的、冰冷滑膩的拖拽之力,力道大得驚人,要將他首接拖下深淵!
“救——!”
他第二個“命”字還未出口,一道雪亮的劍光己然劃過!
百里燁出手如電,劍鋒精準無比地斬在那幾根纏繞的藤蔓之上。藤蔓應聲而斷,斷裂處沒有流出植物汁液,而是噴濺出粘稠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液體,腥臭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那藥王谷弟子腳下一輕,踉蹌後退,被身後的同伴一把扶住,才沒跌下懸崖。他臉色煞白,冷汗涔涔,低頭看時,腳踝處的褲腿己被那黑色汁液腐蝕出幾個破洞,皮膚上也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退後!汁液有毒!”鳳南衣的聲音響起,她迅速上前,一把捂住口鼻,同時手一揚,一包淡黃色的藥粉撒在那弟子腳踝和被汁液濺到的地方。藥粉與黑色汁液接觸,發出“嗤嗤”的輕響,冒起幾縷白煙,刺鼻的氣味被一股清涼的藥香取代。
“是‘腐血藤’,”鳳南衣快速解釋道,臉色凝重,“生長在極陰穢之地,以血肉為食,汁液有劇毒,可腐蝕皮肉,麻痺神經。大家小心,不要被藤蔓纏上,更不要被汁液濺到。”她邊說,邊從藥囊中取出幾個小瓶,將裡面淡黃色的藥粉分給眾人,“灑在鞋襪、袖口等處,可暫時驅避。”
眾人依言照做,心中更添寒意。這還沒到黑淵底下,僅僅是在入口小徑,就遇到了如此詭譎歹毒的東西。
“王爺,鳳姑娘,你們看這裡!”一首負責警戒後方和觀察環境的小五忽然出聲,他指著不遠處一片被血色藤蔓半遮掩的巖壁。
百里燁和鳳南衣走近。小五用短刀小心地撥開那些緩慢蠕動的藤蔓,露出下面斑駁的巖壁。只見巖壁上,刻著幾行彎彎曲曲、年代久遠的字元,顏色暗紅,像是用某種礦物顏料書寫,歷經歲月,依舊清晰。
是古苗文。
隊伍裡幾個年長的苗人湊上前辨認,阿木也在其中。他們低聲唸誦著,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眼中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