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芒如同溫暖的潮水,滌盪著洞窟內的血腥與邪惡。血傀灰飛煙滅,孩童身上的血紋消退,鬼婆在地上痛苦翻滾哀嚎,百里堯被金光壓制,動作遲滯,臉上是驚駭與暴怒交織的扭曲。
這金光,是希望之光,亦是反擊的號角!
“就是現在!”一個嘶啞卻充滿決絕的聲音,從地上傳來。是巖山老人!他勉強撐起半邊身子,嘴角還在不斷溢位黑血,渾濁的老眼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高臺上那枚光芒明滅不定、裂痕遍佈的暗紅水晶骷髏,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毀了那骷髏!那是陣眼!是這邪陣的……核心!”
陣眼!核心!
百里燁聞聲,沒有絲毫猶豫。儘管金光同樣刺得他雙目劇痛,淚流不止,但他強忍著不適,甚至將殘留的最後內力催發到極致,不再看地上翻滾的鬼婆,也不再管被金光壓制的百里堯,眼中只剩下那枚懸浮的、妖異的骷髏!
“喝——!”
他低吼一聲,足下岩石崩裂,身形如離弦之箭,沖天而起!手中長劍,之前斬殺血傀時己沾染汙血,此刻在他全部功力的灌注下,劍身竟發出清越的顫鳴,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玉石俱焚般的銀白光輝。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金光的璀璨匹練,攜著無匹的決絕與鋒銳,朝著那佈滿裂痕的水晶骷髏,狠狠劈下!
“孽畜!住手!”百里堯目眥欲裂,驚怒咆哮。他比百里燁距離骷髏更近,本能地想要阻攔,伸手抓向百里燁的長劍。然而,鳳南衣手中玉佩散發的金光,對他身上的邪力壓制極大,如同深陷泥沼,動作比平時慢了何止一拍!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決絕的劍光,撕裂空氣,狠狠斬落!
“咔嚓——!!!”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碎裂聲,響徹洞窟!
長劍精準地劈在了水晶骷髏那最密集的裂痕中心!
本就瀕臨破碎的水晶骷髏,再也承受不住這蘊含了百里燁全部力量、決絕意志的一擊,轟然炸裂!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沉悶的、彷彿什麼東西在內部徹底崩塌粉碎的動靜。緊接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黑紅交織的邪惡氣浪,從破碎的骷髏中猛然爆發出來,如同一個被壓抑了百年的惡念瞬間得到了釋放!
“砰!”
氣浪狠狠撞在近在咫尺的百里燁胸口。百里燁如遭重錘,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被這狂暴的氣浪掀飛出去,重重撞在後方一根粗大的石柱上,又跌落在地,長劍脫手,一時竟爬不起來。
“啊——!!”
幾乎是同時,百里堯也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那水晶骷髏顯然與他心神相連,是他邪法儀式的核心樞紐。骷髏被毀,反噬之力排山倒海般襲來!他踉蹌著倒退數步,雙手抱頭,七竅之中,竟然緩緩流出暗黑色、散發腥臭的血液!他身上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紊亂下去,那原本燃燒著瘋狂火焰的雙眼,此刻也充滿了痛苦和不敢置信。
陣眼被毀,邪陣立破!
轟隆隆——!
整個洞窟,彷彿從沉睡中被驚醒的巨獸,開始劇烈地震動、搖晃!洞頂,那些倒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鐘乳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碎石和灰塵簌簌落下,如同下起了一場石雨。地面,刻滿詭異紋路的石板寸寸開裂,蛛網般的裂縫迅速蔓延。
而最中央,那巨大的、翻滾著粘稠血液的池子,更是發生了駭人的變化。池中的血液不再翻湧,反而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抽乾了所有活力,迅速變得黯淡、乾涸,表面凝結出一層暗紅色的、類似血痂的硬殼,然後硬殼也在震動中開裂、剝落。僅僅幾個呼吸間,那令人作嘔的、象徵著邪惡與死亡的血池,就變成了一灘乾涸龜裂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汙泥。
百年心血,毀於一旦!
“不——!!!!”
百里堯猛地抬頭,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無盡怨恨與不甘的怒吼。那聲音不像是人發出的,更像是瀕死野獸的嚎叫。他身上的寬大黑袍,承受不住他體內狂暴紊亂的氣息衝擊,以及洞窟崩塌的震盪,寸寸碎裂,化作片片黑蝶飄落,露出了黑袍下的真容。
那幾乎己經不能稱之為人的身體。乾枯如冬日的老樹皮,緊緊包裹著嶙峋的骨骼,皮膚是那種常年不見天日的、病態的慘白,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的暗紅色詭異紋路,與鬼婆身上的有些相似,卻更加複雜、邪異。那些紋路在他因憤怒和反噬而劇烈起伏的胸膛上扭曲爬行,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具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被邪法褻瀆過的乾屍。
“朕的神力……朕的永生……朕的……不!!!”他低頭看著自己乾枯的手掌,又抬頭看看崩塌的洞窟、乾涸的血池、破碎的骷髏,眼中瘋狂的光芒徹底被怨毒和毀滅的慾望取代。他猛地轉頭,猩紅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鳳南衣和掙扎著想要爬起的百里燁,那目光,恨不得將二人生吞活剝。
“是你們!是你們毀了朕!毀了朕百年心血!毀了朕登神之路!”他嘶吼著,聲音如同夜梟啼哭,“朕要你們死!要你們所有人,給朕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