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南衣身子晃了晃,左肩傷口處傳來麻痺感,迅速蔓延。“鉤上有毒……”她低聲道,聲音己有些發飄。
“退後!”百里燁將她往馬車方向一推,自己則完全放棄了防守,劍招大開大合,全是搏命的打法。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殺光這些人,帶南衣走。
刺客頭領,一個使雙刺的瘦高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光。他看出百里燁方寸己亂,厲嘯一聲,身形如鬼魅般欺近,雙刺一上一下,分刺百里燁咽喉和小腹,竟是同歸於盡的殺招。同時,另一名刺客從側面撲向鳳南衣,手中毒針首射她面門。
百里燁若回救,必中頭領殺招。若不救,鳳南衣危矣。
電光石火間,鳳南衣猛地將百里燁往旁邊一撞,自己迎著毒針,手中短刃擲出,逼開側面刺客,但對頭領的雙刺,己避無可避。
“不——!”百里燁狂吼。
就在雙刺即將臨體的瞬間,鳳南衣腰肢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險險避開要害,但左肩仍舊被刺尖劃過,帶出一道更深的口子。與此同時,她右手一揚,一團粉末灑出,兜頭蓋臉罩向刺客頭領。
刺客頭領猝不及防,吸入少許,動作頓時一滯。那粉末是苗疆秘製的麻沸散,雖不致命,卻能讓人瞬間麻痺。
就這一滯的功夫,百里燁的劍到了。
劍光如匹練,帶著他所有的驚怒、恐懼和暴戾,從刺客頭領的頸側劃過。
沒有聲音。
刺客頭領的動作僵住,手中的雙刺“噹啷”落地。他抬手,摸了摸脖子,摸到一片溫熱黏膩。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然後,頭顱緩緩歪向一邊,滾落在地。鮮血從頸腔噴湧而出,濺了百里燁一身。
頭領一死,剩下的刺客似乎收到了某種訊號,動作齊齊一頓,隨即竟毫不猶豫地轉身就逃,身形如電,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亂石峭壁間,連同伴的屍體都顧不上。
戰鬥開始得突然,結束得更突然。峽谷裡,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滿地屍體。護衛死了二十幾個,刺客屍體留下十幾具。
百里燁看都沒看那些逃走的刺客,丟下劍,衝到鳳南衣身邊。鳳南衣臉色蒼白,靠在馬車車輪上,左肩兩處傷口,一處鉤傷,一處刺傷,都在汩汩冒血,血色隱隱發黑。
“南衣!”百里燁聲音發顫,伸手想碰她,又不敢碰。
“箭毒木和蛇涎混毒……鉤上是箭毒木,刺上是赤鏈蛇涎……”鳳南衣氣息微弱,但意識還算清醒,快速說道,“我懷裡……綠色瓷瓶……三顆,全給我……再用金針,封我肩井、曲垣、天宗……快……”
百里燁不敢怠慢,哆嗦著手從她懷裡摸出瓷瓶,倒出三顆碧綠色的藥丸,塞進她嘴裡。又找出她的金針,依言刺入她左肩周圍幾處大穴。他不懂醫術,但手法穩準,分毫不差。
藥丸入腹,金針入穴,鳳南衣臉上泛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紅,猛地噴出一口黑血。血濺在雪地上,滋滋作響,冒著白煙。
“王妃!”護衛們圍上來,滿臉驚恐。
鳳南衣吐完血,臉色反而好了些,但依舊虛弱。“毒暫緩了……但需儘快解毒……找地方……安靜處……”說完,她頭一歪,暈了過去。
百里燁一把將她抱起,感覺她身體輕得像片葉子。他緊緊抱著她,抬頭,看向刺客頭領滾落在一旁的頭顱,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暴虐和冰冷。
“查!”他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把這些雜碎的皮給本王剝下來!查清楚,誰派來的!影樓的老巢在哪兒!本王要他們,雞犬不留!”
“是!”護衛隊長單膝跪地,聲音發顫。他從未見過王爺如此駭人的模樣,像一頭徹底被激怒的孤狼。
百里燁不再多說,抱著鳳南衣,大步走向馬車。每一步,都踩得極重,彷彿要將這峽谷踩碎。
雪花,終於飄了下來,紛紛揚揚,落在血跡上,落在屍體上,很快覆蓋了一層慘淡的白。
峽谷裡,只剩下呼嘯的風,和百里燁壓抑到極致的、粗重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