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事。”鳳南衣起身,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小心應對。”
“嗯。”百里燁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養心殿內,藥味比往日更濃了些。
皇帝靠坐在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臉色灰暗,眼窩深陷,精神明顯不濟。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
百里燁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坐。”皇帝聲音有些沙啞,指了指榻前的繡墩。
百里燁坐下,垂眸靜候。
皇帝沒立刻說話,只是看著他。目光復雜,有欣慰,有倚重,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沉。
半晌,皇帝才緩緩開口:“北狄之事,己了。西夏那邊,遞了和議國書。你做得很好。”
“兒臣分內之事。”百里燁道。
“分內之事……”皇帝重複了一句,咳了幾聲,才繼續道,“北狄元氣大傷,暫時不足為慮。但西夏……狼子野心,不會真的安分。依你看,後續該如何?”
這是在問策了。百里燁心頭微凜,知道今日召見,絕非只是簡單褒獎。
他略一思索,沉聲道:“回父皇。西夏新敗,國內亦有紛爭。短期內,應無力再犯。但摩羅未除,其心難測。兒臣以為,當以和議為緩兵之計。一面加強邊境防務,操練兵馬。一面可遣使暗中接觸西夏內部反對摩羅的勢力,加以分化。同時,嚴查邊境走私,斷其暗中勾結之路。如此,可保北境數年安寧。”
皇帝靜靜聽著,手指在錦被上輕輕敲擊。片刻,又問:“那敬親王呢?此次讓他逃了,終究是心腹大患。”
百里燁道:“兒臣己加派人手,全力搜捕。其黨羽,亦在清查之中。敬親王此次陰謀敗露,根基受損。只要斷其內外聯絡,假以時日,必能擒獲。”
“假以時日……”皇帝喃喃,眼中閃過一絲疲憊,“朕怕……時日無多啊。”
百里燁心頭一震,抬頭:“父皇……”
皇帝擺擺手,止住他的話。“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能撐一日,是一日。”他看著百里燁,目光變得幽深,“燁兒,你這次立了大功。朝野上下,有目共睹。朕……很欣慰。”
“父皇過譽。”百里燁垂首。
“朕說的是實話。”皇帝嘆了口氣,“太子仁厚,守成有餘。但若遇大事,需有強腕之人輔佐。你……很好。”
這話裡的意味,太重了。百里燁立刻起身,跪倒在地:“父皇,兒臣只願為將為帥,為父皇,為太子皇兄,守土開疆,絕無他念!此番回京,兒臣己打算交還兵符……”
“兵符不急。”皇帝打斷他,聲音有些飄忽,“你拿著,朕放心。北境諸軍,也只服你。眼下,還需你坐鎮。”
百里燁跪在地上,沒有抬頭。心中卻如驚濤掠過。皇帝這話,是什麼意思?是真的倚重,還是……試探?
“起來吧。”皇帝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倦意,“朕只是隨口一說。你無需多想。兵符,你且拿著。北境防務,仍需你多操心。至於敬親王……朕給你一道密旨,必要之時,可調動京城部分兵馬,便宜行事。務必……將他給朕揪出來。”
“兒臣……領旨。”百里燁緩緩起身,心中並無半分喜悅,反而沉甸甸的。這道密旨,是權力,更是枷鎖。皇帝在倚重他的同時,也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
皇帝似乎累了,揮揮手:“你去吧。好生辦事。朕……乏了。”
“兒臣告退。父皇保重龍體。”百里燁行禮,退了出去。
走出養心殿,冷風一吹,他才發覺,後背竟己驚出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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