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燁終於開口。打斷了他聲嘶力竭的咆哮。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石般的質感。清晰地壓過了肅王所有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廣場上。
“謀逆作亂。持械闖宮。殺傷禁軍。驚擾聖駕。”百里燁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條條都是死罪。如今證據確鑿。你。還有何話說?”
“死罪?哈哈哈!”肅王狂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百里燁。少在這裡假惺惺!父皇己死。這皇宮。這京城。很快就是我的!是你們這些亂臣賊子。該當死罪!”
他死死盯著百里燁。眼中佈滿血絲。充滿了怨毒和最後一絲瘋狂的希冀。“百里燁!你讓開!讓我進去見父皇最後一面!否則。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百里燁看著他。眼神中終於流露出了一絲極淡的。近乎憐憫的情緒。但那憐憫。也冷得像冰。
“束手就擒吧。八弟。”他緩緩說道。手。按上了腰間的劍柄。“或許。皇兄開恩。還能留你一個全屍。保留你皇子最後的體面。”
“體面?全屍?”肅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握緊了刀。因為用力。指節捏得發白。“我呸!百里燁。今日。有我沒你!有你沒我!”
他猛地舉起捲刃的長刀。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竟然不管不顧。朝著臺階上。朝著百里燁。猛衝過去!他要做最後一搏!殺了百里燁!或者。死在百里燁劍下!
然而。他剛衝出兩步。
“咻!咻!咻!”
三支弩箭。如同黑色的閃電。從百里燁身後殿門兩側的陰影中射出。精準無比地。分別射中了肅王持刀的手腕。左腿膝蓋。以及右肩肩胛!
“啊——!”肅王慘嚎一聲。長刀脫手。噹啷落地。整個人也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漢白玉地面上。鮮血。瞬間從三處傷口湧出。染紅了他身下的地面。
他掙扎著。還想爬起。但劇痛和失血。讓他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只能像一條垂死的魚。在血泊中徒勞地扭動。喘息。
百里燁鬆開了按著劍柄的手。甚至沒有拔劍。他慢慢走下最後一級臺階。走到肅王面前。居高臨下。看著這個曾經野心勃勃。如今卻像爛泥一樣癱在地上的弟弟。
“帶下去。”百里燁淡淡道。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打入天牢。嚴加看管。等候陛下發落。”
“是!”幾名如狼似虎的禁軍上前。粗暴地將奄奄一息的肅王拖起。向殿後走去。那裡。是通往天牢的方向。
肅王被拖行著。努力抬起頭。用盡最後力氣。死死瞪著百里燁。嘴唇翕動。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吐出幾個含混的音節。便被拖入了陰影之中。只留下地上一道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血痕。
百里燁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離開。他望著東方天際。那裡。晨光終於刺破了最後的黑暗。灑下一片金紅。照亮了巍峨的金殿。也照亮了廣場上尚未乾涸的斑斑血跡。
風吹過。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他微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己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傳令。”他轉身。看向殿內陰影中那些沉默的重臣。和肅立的禁軍將領。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果決。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肅王謀逆。業己伏誅。著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其同黨。凡有牽連者。一律嚴懲不貸。京畿防務。由秦烈將軍全權接管。皇城各門。由三皇子百里爍負責清查。務必肅清餘孽。穩定宮闈。”
“另。”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即刻起。封鎖西門。全城戒嚴。無令不得出入。凡有趁機作亂。散佈謠言者。立斬不赦。”
“臣等遵命!”殿內眾人。齊齊躬身應諾。聲音在金殿高大的穹頂下回蕩。
百里燁不再多言。轉身。一步步。重新走上那高高的漢白玉臺階。走向那扇半開的、象徵著至高權力的金殿大門。
晨光。終於完全驅散了黑暗。照亮了整個皇宮。也照亮了他挺首如槍的背影。和身後。那一片剛剛經歷過血腥洗禮。卻又迅速恢復肅穆與威嚴的廣場。
叛亂。似乎己然平息。
但殿前階下。那尚未被沖刷乾淨的血跡。無聲地訴說著。這個黎明。遠未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