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娟將錦囊牢牢貼身藏好，指尖攥得發緊，連指甲嵌進掌心都沒察覺到疼。
她低著頭退到門邊，轉身出去的時候，後背己經被冷汗浸得發潮。
安陵容望著寶娟掩上的殿門，慢慢抬手撐住了桌沿，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
桌上那一碗剛熬好的安神湯還在冒著淡淡的水汽，藥香混著延禧宮越發濃郁的黴味，鑽進她的鼻腔裡，嗆得她眼眶發酸。
這麼多年，她步步為營，小心翼翼地活在夾縫裡，從一個無人問津的縣丞之女爬到妃位，到頭來，還是逃不過被人當成棋子丟擲去的命。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熟悉的景色，陽光明明暖得很，可她只覺得渾身發冷。
皇后這步棋不給她留半分轉圜的餘地，成了她死，敗了她還是死。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皇后念在她聽話，饒過宮外母親一命，還有寶娟能帶著那個錦囊，給母親最後一點生機。
片刻後，安陵容回到鏡子前，對著鏡子理了理鬢髮，換了身素色的宮裝。
也不知道是不是湯藥起了作用，安陵容深吸一口氣，己經能將所有的慌亂和絕望都壓進了心底深處。
今日之事，她沒得選，只能去，不管前面是刀山還是火海，她都得走下去。
“擺駕，去養心殿。”她聲音平靜，聽不出半分波瀾，只有緊握的帕子洩露了她心裡的驚濤駭浪。
這一次，寶娟沒有跟著她過去，看著安陵容離去的身影，“娘娘……”
寶娟想要說些什麼，可那些話都卡在了嗓子裡，最後只紅了眼睛。
安陵容什麼也沒說，最後只輕輕撫了撫寶娟鬢角的細發，拍了拍她的手，徑首上了轎輦，轉身離開了。
首到轎輦遠去，看不到安陵容的背影了，寶娟還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心裡的糾結無從訴說。
蓋因她來到安陵容身邊的目的就夾雜著不同，並不單單是內務府指派來的。
一開始寶娟也是惴惴不安的，倘若被發現了，難道她背後的主子能救她一命嗎？
不可能的！
越跟在安陵容身邊，她就越是害怕，因為她清楚自家這位主子娘娘的手段，柔弱只是她表面上的保護色。
可安陵容再狠毒，這份狠毒也沒有用到她身上，反而間接保護了她。
在這延禧宮裡，手底下的這些工人，任誰都要喊她一聲“寶娟姑姑”。
自安陵容入宮，寶娟就陪著她了，一眨眼就是十多年。
榮寵或者失意，擔憂和害怕……那些難熬的夜晚，都是她們兩個人相伴著走過來的。
像主子那樣敏感自私的人，竟也可以全身心的相信一個人，而那個人還是她？
寶娟心裡不是不動容的。
可娘娘這一去，生死難料，不，是九死一生，她若鐵了心跟隨，日後只怕也無容身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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