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有人替她把那扇門踹開了
許家叔叔伯伯們在正廳逼她交出鹽務大權那天，許綰穿了一件深藍色棉袍走進去。
那件袍子是沈棲遲走之前陪她去裁縫鋪子做的，面料是她自己挑的，顏色選了最沉的靛藍，袖口和領口沒有繡花，只在衣襬內側縫了一小方暗袋，剛好夠放一枚印鑑。
她穿上的時候檀香在旁邊說“這顏色太素了”，她對著銅鏡整了整領口說“素了好，素了壓得住場子”。
她走進正廳的時候滿廳的男人都在看著她。
許家正廳不算小，可今天坐得滿當當的，從大房到四房能說話的男人全來了，椅子的扶手被各種姿勢的胳膊佔著，桌面上擱著茶碗、煙桿和幾隻攤開的賬本。
太叔公坐在最裡面那把老位置上，柺杖橫擱在膝頭，半闔著眼，像在打盹又像在等著看什麼。
許綰走進來的時候那些目光跟著她走了一道弧線。
從她跨過門檻到她走到廳中央站定，一共九步。
九步裡那些目光裡的東西變了三次：第一眼看她穿了一身素淨的深藍棉袍、頭上只簪了一根銀簪，嘴角繃著一點“就這”的輕視；
第二眼對上她那雙平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輕視變成了遲疑；
第三眼她已經站在廳中央了，站定了，轉過身來面對所有人，那點遲疑被一種“她怎麼不怕”的困惑蓋過去了。
二叔許志遠第一個拍桌子拍得最響。
他坐在左手邊第三把椅子上，一張臉漲得跟煮熟的蝦子似的，手掌拍在桌面上的聲音把旁邊人茶碗裡的水都震出了漣漪。
他拍完之後站起來指著許綰的鼻子開口了：
“一個沒嫁人的姑娘，掌著這麼大的盤子不怕折壽？許家百年的基業，讓你一個丫頭片子攥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折騰，你知道外頭人怎麼笑話咱們許家嗎？”
他頓住了。
還沒說完的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口。
因為許綰看著他了。
她的目光從太叔公的方向收回來，落在許志遠的臉上，那一眼平得像一碗被放了一整夜的水，沒有風也沒有波紋，可許志遠的手指在空氣中懸了半息，然後慢慢地落回了桌面上。
許綰等他落完了手指才開口。
她說話的時候沒有往前走，就站在原地，聲音不高不低地傳遍了整間正廳的每一個角落：
“二叔，那我問你，許家鹽務這三年的虧空是誰填的？”
許志遠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許家賬房現在用的那套核算法是誰定的？”
許志遠的手指攥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又鬆開了。
“去年鹽政新政之後許家多出來的那三條專營權是誰拿回來的？”
許志遠把目光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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