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是會說好聽話。
傅盛漣走近一步,“你這模樣,可不像受寵若驚,倒像被人拿刀架了脖子。”
白舒漪睫毛輕顫,“只是惶恐。”
“惶恐什麼?”
白舒漪被他看得避不開,只好低聲道:“棲雪院地方小,床榻也窄,怕委屈世子。”
傅盛漣笑了笑,“你怕我委屈?”
他低頭逼近她些許,嗓音壓低,“我看你是怕我留下,明日闔府上下又把賬算在你頭上。”
白舒漪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這人真討厭。
他明明曉得她怕什麼。曉得她為何不敢,曉得她為何處處低頭,曉得侯府裡的風專會往她這樣的孤女身上刮。可他偏不肯放過,非要將她心裡那點不堪明晃晃挑出來,叫她無處躲藏。
白舒漪輕聲道:“世子既然曉得,又何必為難我?”
廊下靜了靜。
青蕪捧著小炭爐進來,腳步放得不能再輕,恨不得整個人化作一縷煙。
傅盛漣先收回目光,“進去。”
屋中飯菜已經撤了,小案被擦得乾淨。小炭爐擱在案下,火不大,溫溫吞吞地燒著。白舒漪把夜合葉一片片攤在竹篩上,動作仔細得很,好像伺候的不是幾片草葉,倒是什麼值錢玉器。
傅盛漣坐在旁邊看她。
他這人本就生得冷貴,坐在棲雪院這樣的小屋裡,和周遭舊物極不相配。這裡沒有聽雨軒的沉水香,沒有前廳的富貴擺設,只有方才那一桌酸辣飯殘下來的熱烈氣,雨後溼泥味,還有夜合草葉被炭火慢慢烘出來的清苦氣。
算不得雅。
卻又有一種他從前不曾留心過的煙火味兒。
白舒漪低頭撥弄葉片,“世子若嫌味道衝,可以去外間坐。”
傅盛漣道:“不衝。”
白舒漪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傅盛漣挑眉,“看什麼?”
“沒什麼。”
“又沒什麼?”
白舒漪默了默,“只是沒想到世子受得了這個味道。”
傅盛漣冷笑,“在你眼裡,我是碰不得泥、聞不得草的瓷人?”
白舒漪沒忍住,“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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