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雪中歸（1）
傅盛漣一夜沒睡。
白舒漪燒得不算兇，只是反反覆覆，額上才擦乾一層汗，沒過半盞茶工夫又生出薄薄一層。府醫說了無礙，喝了藥睡一覺便好，可傅盛漣坐在榻邊，仍舊看得面色不善。
那模樣，活像府醫若敢說錯半個字，他便能把人連藥箱一同扔進池子裡。
府醫被盯得後背冒汗，臨走前連聲叮囑：“白姑娘這兩日千萬不可勞神，不可吹風，不可再聞烈香。飲食也要清淡些，若夜裡再熱起來，便用溫帕子擦一擦。”
傅盛漣淡淡嗯了一聲。
府醫如蒙大赦，提著藥箱跑得比兔子還快。
玄毅在外間候了一夜，天快亮時進來回話：“世子，唐家那邊查了。唐滿盈父親如今在翰林院，家中女眷不少。真要說與宮裡有牽扯的，倒不是唐滿盈，是她那位表姨母。”
傅盛漣抬眼。
“姓唐？”他問。
玄毅點頭，“唐氏，早年入宮做過女官，後來出宮嫁入孟家旁支。如今在孟夫人身邊管內宅雜事。只是這人很少露面，平日裡只稱唐媽媽。”
傅盛漣指尖輕輕叩了叩案面。
會笑的女人，姓唐。
不是唐滿盈。
那便是這個唐媽媽。
白舒漪睡得並不踏實，聽見一點動靜，眉心便皺了皺。傅盛漣回頭看她一眼，聲音壓低，“繼續查，別驚動聽雨軒。”
玄毅低聲應是。
剛要退下，傅盛漣又道：“沈闋那邊呢？”
玄毅遲疑一下，“沈大人仍在慈幼堂。岑娘醒過兩回，第一回只說了唐字，第二回便不肯再開口，說要見白姑娘。”
傅盛漣臉色冷了些。
一個岑娘，一個沈闋，一個姓唐的女人。
倒真真熱鬧。
偏白舒漪若知道岑娘要見她，怕是把藥碗砸了也要去。
傅盛漣垂眼看著榻上那人。
她睡著時倒乖，臉頰燒得微紅，唇也紅，額邊幾縷發汗溼了貼著皮膚，看起來比平日軟得多。
可他知道，醒來便不是這般了。
醒來又要同他講道理，講母親舊事，講她不能甚麼都靠他。
真真會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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