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什麼都值
彷彿期待了很久的答案最終揭曉,卻發現是一本再尋常不過的賬冊,乾巴巴的,毫無趣味。
讀書這種喜好放到朝臣身上是美德,可放在一個年輕帝王身上,對一個想贏得他青睞的女子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麼有用的訊息。
沈玉芙最先回過神來,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姑姑說了半天,都是些不打緊的話。愛吃、愛穿、愛聽什麼,這些細處才見真章,姑姑說了跟沒說一樣。”
她頓了頓,目光裡那層試探收了回去,換上一種更直白的審視。
“我原以為姑姑在陛下身邊多年,總能說出些旁人不知道的東西。原來也不過如此。”
孟雁離沒有辯駁。她知道在這些秀女眼中,自己這番回答多半是敷衍。
一個在陛下身邊待了十年的人,怎麼可能連他的喜好都說不清楚?
要麼是不肯說,要麼就是——那些傳聞果然都是假的。
這孟尚宮根本不像外人說的那般得寵,她不過是仗著早年那點情誼賴在宮裡不肯走罷了。
有人低聲說了句“走吧”,秀女們便三三兩兩地散開了。
沈玉芙走在最後,臨出門時回頭看了孟雁離一眼,那眼神里什麼都有,可憐、不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妒忌。
她終究沒再說話,拎著裙襬跨出門去了。
尚衣局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衣架間的微風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孟雁離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秀女遠去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疲憊。她垂下眼,指尖輕輕撫過方才那件銀紅夾衫的袖口,繡面上銀線勾出的纏枝花在日光下細細地閃著光。
“姑姑......”彩秋從角落裡挪過來,聲音悶悶的,“她們太過分了。您好心好意跟她們說,她們倒嫌您說的不好。陛下本來就是那樣的嘛,不挑吃不挑穿就愛看書,她們自己不信能怪誰。”
孟雁離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不用在意。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她們遲早會知道的。”
“可她們明明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那樣看您?那個沈小主的眼睛都要長到頭頂上去了,什麼也不過如此——”彩秋學著沈玉芙的腔調,又氣又委屈,“姑姑您明明就......”
“彩秋。”孟雁離聲音輕輕的,卻止住了她後面的話。
彩秋扁著嘴,眼圈紅了。孟雁離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散的鬢髮,笑了笑:“去幫我倒杯茶來,潤潤喉。”
彩秋吸了吸鼻子,轉身去了。孟雁離獨自站在衣架前,日光從窗格間漏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因為連日操勞有些發白,指甲修剪得齊齊的,乾乾淨淨。她把這雙手翻過來看掌心,紋路細密而淺淡,像一張被反覆摩挲過的舊地圖。
門外的腳步聲是這個時候響起來的。輕而急,跟平日宮人們刻意壓低的步子不同,透著一股掩不住的雀躍。
孟雁離抬頭,便見祁元恆出現在門口,身後跟著小安子氣喘吁吁地小跑著。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圓領袍,頭上只簪了根白玉簪,竟比平日那身玄色常服顯得年輕了好幾歲,眉梢眼角都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孟雁離怔了一下,退後半步行禮:“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