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或許只是巧合，世間容貌相似之人本就不少。等他醒了，問問便知。若真是他……那該是何等的奇蹟。
夜裡，程安安沒敢睡熟，時不時起身去客房內檢視。黑衣人守在門口，見她過來，只是微微頷首，並未阻攔——經過方才的救治，他們對這位年輕的女大夫己多了幾分信任。
次日清晨，程安安剛洗漱完畢，就見領頭的黑衣人匆匆走來，神色焦急：“大夫，我家主子醒了，卻說不出話，還一個勁地盯著屋頂，您快去看看！”
程安安心裡一緊，連忙跟著他走進客房。
床上的男人果然醒著，臉色依舊蒼白，卻睜著眼睛，目光首首地望著屋頂的梁木，眼神空洞，像是失了魂。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頭，視線落在程安安身上。
西目相對的瞬間，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被什麼狠狠刺中，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只有眼底翻湧著震驚、狂喜、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深切的痛苦。
程安安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是他！
這個眼神，這個反應，絕不會錯！
她走上前，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三……師兄？”
男人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順著蒼白的臉頰，砸在錦被上，暈開一小片溼痕。他張了張嘴，終於擠出幾個沙啞的字，帶著濃重的哽咽：“小……安安？”
“是我！”程安安再也忍不住，眼淚洶湧而出，“師兄，真的是你！”
末世裡的槍林彈雨，絕境中的相互扶持，最後的生離死別……所有的記憶在這一刻翻湧而上，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從沒想過，有生之年還能再聽到這個稱呼，還能再見到這張臉。
領頭的黑衣人看得一臉茫然，卻識趣地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
簫臨淵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氣。程安安連忙按住他：“別動！你傷得很重！”
“我沒事……”簫臨淵抓住她的手，掌心冰涼，卻握得極緊，彷彿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你怎麼會在這裡？我……我不是死了嗎？”
“我也不知道。”程安安擦了擦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我醒來就在這裡了。你呢？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簫臨淵皺著眉，似乎在努力回憶：“我記得……最後關頭，我引爆了炸藥，然後……一片白光，再醒來，就在一輛馬車上，胸口插著箭，還被人戴著面具……”
他的記憶有些混亂，程安安也不急，慢慢陪著他梳理。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溫暖。
原來，奇蹟真的會發生。
程安安看著簫臨淵蒼白卻難掩激動的臉，心裡忽然踏實了許多。在這個陌生的時空，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只是……她想起了李躍年。那個在邊關為她守著一份承諾的人。
程安安輕輕抽回手，低聲道：“師兄，你先好好養傷，其他的事，等你好了再說。”
簫臨淵點了點頭，眼底的狂喜漸漸沉澱為溫柔：“好。有你在，我放心。”
程安安走出客房，深吸了一口氣。陽光正好，回春堂的藥隨風飄散。望著邊關的方向發了一會兒呆。
而遠在邊關的李躍年，彷彿感應到了什麼，正站在城樓上，望著南方，眉頭微蹙。他總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