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了兩日,程安安的馬車終於看到了大燕皇城的城門。
城門巍峨崔嵬,巨磚壘砌,苔痕隱壁,斑駁藏歲月沉光。兩扇朱漆巨門厚重沉斂,密釘黃銅圓釘,獸首銜環,銅紋暗鏽,肅穆生威。
上築箭樓,飛簷翹角,青瓦疊覆,簷鈴輕垂,風動便泠泠作響。西面箭窗疏朗,雲紋淺刻,藏御守之勢。
正中懸黑底鎏金匾額,大大的兩個字——燕京,懸於正中,筆鋒蒼勁有力。
城下青石板路寬闊平整,兩側石墩肅立,禁軍披甲執戈,身姿凜凜,立於城門兩側,檢查進出行人。
外繞護城河,碧波緩淌,吊橋橫架;門內車馬熙攘,行人往來,煙火與天家威儀相融。
馬車緩緩駛向西首門,車裡的衛青依緊張的攥緊了雙手。程安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安撫。
趕車的護衛在車簾外輕聲道:“姑娘,城門守衛照平時增多了數倍,像是在盤查。”
程安安點頭,她早己料到。對護衛使了個眼色,護衛會意,悄悄從袖中摸出一塊令牌,遞給上前盤查的兵卒。那兵卒看到令牌上的紋路,臉色微變,雖仍仔細看了看車廂裡的人,卻沒多問,揮手放行了。
馬車剛駛進城,就見一輛刻有衛家標識的馬車候在路旁,一個年輕公子正東張西望的尋找著什麼,看到他們的馬車,立即上前拱手詢問:“車裡可是從牧原縣程家村來的?”
程安安掀起車簾,“是。”
“在下是衛新,前來接姑母衛青依。”
衛新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月白長衫,眉眼間帶著衛家人特有的英氣,只是此刻臉上難掩緊張與激動。他看到車簾後衛青依的臉,眼眶瞬間紅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姑母!侄兒衛新,給您請安了!”原來衛青依與衛老夫人竟有八分像,只一眼,他就知道,這就是衛家的女兒他失散的姑姑。
衛青依被這聲“姑母”叫得心頭一顫,看著眼前這個挺拔的年輕人,嘴唇翕動著,半晌才找回聲音:“快……快起來。”
程安安扶著她下車,衛新站起身,連連擦著眼淚:“爺爺和爹孃知道姑母要回來,激動得好幾晚沒睡好,只是爺爺身子不便,讓侄兒先來接您回府。”
衛青依望著京城繁華,腳步有些踉蹌,程安安連忙扶住她:“娘,別急,咱們慢慢走。”
衛新引著她們上了衛家的馬車,馬車平穩地駛入京城深處。街道兩旁商鋪林立,車水馬龍,比青州府、河間府繁華百倍。衛青依悄悄掀著車簾,看著那些朱門大院、錦衣華服,眼神里既有新奇,也有幾分近鄉情怯。
“姑母,前面就是衛府了。”衛新指著前方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朱漆大門前立著兩尊石獅子,門楣上懸著“衛國公府”匾額,透著武將世家的威嚴。
馬車剛停穩,衛府大門就“吱呀”一聲開啟,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在眾人攙扶下迎了出來,正是衛老將軍衛城。他看著從馬車上下來的衛青依,渾濁的眼睛瞬間睜大,嘴唇顫抖著:“青……青兒?”
衛青依看著父親蒼老的模樣,再也忍不住,撲上前去:“爹!”
一聲“爹”,喊碎了二十八年的思念與委屈。衛城緊緊抱著女兒,老淚縱橫:“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