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喜娣火了。
她把黏在身上的唐耀祖拉開——小孫子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她嫌棄地皺了皺眉,但還是柔聲哄道:“乖孫不怕,不怕啊。看奶奶今天怎麼教訓你媽這個瘋女人!”
說著,她“騰”地站起來,幾步衝到牆角,拎起靠在牆邊的一把鐵鍁。
那鐵鍁頭是鐵的,木柄己經磨得發亮,開了刃,平時用來剷煤球、挖土,沉甸甸的。
孫喜娣雙手握著鐵鍁柄,指向齊薇薇,聲音尖利得像要刺破耳膜:“給我跪下!”
齊薇薇看都沒看她一眼,推著腳踏車到牆邊停好,拔了鑰匙,徑首朝自己房間走去。
孫喜娣愣了一瞬——這賤女人居然敢無視她?!
“反了!反了!”她氣得渾身發抖,拎著鐵鍁就追了上來,“我讓你跪下!聽見沒有?!”
齊薇薇己經走到房門口,手搭在門把上。
她回過頭,看著衝過來的孫喜喜娣,忽然咳了兩聲。
不是裝模作樣的咳,是真咳。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老太太,我得了肺結核,這病,傳染。”
孫喜娣的腳步猛地停住,離房門還有兩三步遠,她又後退了一步。
齊薇薇看著她,又衝著她的方向咳了兩聲,這次咳得更重了些:“你不怕死,就進來。”
孫喜娣的臉色“唰”地變了。
肺結核!
在這個年代,肺結核幾乎等於絕症。
傳染性強,治不好,得了差不多就能去掉半條命,治好了,也成了廢人。
而且人人談之色變,誰家要是有個肺結核病人,街坊鄰居都能躲出八丈遠。
孫喜娣反應過來了,她幾乎是本能地後退了幾大步,手裡鐵鍁“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趕緊用袖子捂住口鼻,只露出那雙驚恐又憤怒的眼睛。
“你個遭瘟的賤女人!”
謾罵聲從她指縫裡漏出來,悶悶的,但惡毒不減,
“你得了肺結核,回來是要禍害誰?!
你現在馬上給我滾!
滾回你爸媽那兒死去!
別在這兒傳染我孫子!”
齊薇薇靠在門框上,臉色確實有些蒼白——不是病的,是累的,也是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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