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走了。”
小寶突然停下咀嚼,眼圈紅了,嘴角往下撇,“爸爸不要小寶了,姐姐也不要小寶了,小寶是沒人要的孩子……”
齊薇薇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小寶,姐姐不是不要你。姐姐生病了,在醫院呢。”
小寶一下子咧嘴哭了,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在髒兮兮的臉上衝出兩道白印子:
“是不是……姐姐的胳膊掉了?村裡的衛生員說,姐姐的胳膊保不住了。把小寶的胳膊給姐姐裝上好不好?”
他放下筷子,擼起袖子,把白胖的胳膊伸到齊薇薇面前,一臉認真。
齊薇薇看著小寶那張成年男人的臉上,無比天真無邪的表情,心裡隱隱作痛。
小寶就像一個最純真的孩子。
他不懂什麼是婚姻,不懂什麼是知青,不懂為什麼姐姐要走,不懂為什麼爸爸不要他了。
他只知道,姐姐對他好,他要把胳膊給姐姐。
然而,他的存在,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三姐齊佳佳,她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那個海島,那個村子,那個院子,那些被打被罵被虐待的日子。
每一道傷疤,每一個噩夢,都跟這個名字連在一起。
小寶的情緒一陣一陣的,見齊薇薇出神,他的注意力再次被排骨吸引,他看了看齊薇薇跟凌和平,見他們都沒有阻止,這次首接伸手去抓,啃了起來。
吃得滿手是油,又往衣服上蹭,凌和平那件軍綠色襯衫的袖口立刻多了兩道油印子。
凌和平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什麼都沒說。
他拉了拉齊薇薇的袖子,示意她出來。
兩人走到院子的角落,老柿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頭頂搖晃,幾隻沒摘的柿子好似燈籠。
夜風,帶著鞭炮的硝煙味,灌進兩人的鼻孔和脖頸。
堂屋裡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和碗筷碰撞聲,齊壯壯在說“來來來,喝酒喝酒”,齊茂茂在笑。
“薇薇,你有什麼打算?”
凌和平靠著牆,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她。
齊薇薇的聲音很堅決:“當然是找到林泉福,讓他把小寶帶走。哦不,在帶走之前,還得讓三姐跟小寶辦了離婚!”
凌和平沉吟道:“我看難。你想,林泉福為什麼要把小寶這麼千里迢迢地送過來呢?”
齊薇薇一愣:“為什麼?”
凌和平沒首接回答,而是反問:“你仔細想想。”
齊薇薇思索片刻,腦子裡把所有的資訊過了一遍。
小寶是被林泉福送來的,但林泉福沒有露面,放下人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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