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謝裁縫那個黑暗的屋子裡走出來之後,丹丹對“滾”這個字的理解,比所有同齡孩子都深。
那是她小時候被謝裁縫扔出去餓肚子的時候聽到的東西,是謝裁縫對她和妹妹吼過的。
她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這個字,這是她有生以來說出的最重的一句話。
唐愛軍聽見了,但他沒聽進去。
孩子罵人,小孩罵大人,在他看來根本不算什麼攻擊,只是鬧脾氣,是一種可以被輕易忽略的童言無忌。
他嚥了咽嘴裡的血,不讓它往下淌。
他往前膝行了一步,丹丹下意識後退了半步,但他不管,他仰著臉,讓自己笑得更加燦爛,把所有的希望都濃縮在那一口血牙之間。
“爸爸犯過錯誤,但是爸爸己經改了!”
他說得很急,怕她們走掉,怕齊薇薇把他再次撂倒之後,再沒有開口的機會。
他一字一頓,甚至把手按在自己胸口那攤血跡上,彷彿這樣能證明他的誠懇——
“真的!爸爸以前不是人,但爸爸現在知道錯了。你們勸一勸媽媽,讓她跟我好好過日子——你們就有爸爸了,好不好?”
他把“有爸爸”三個字說得特別響,像是這三個字是全天下最值錢的禮物。
“我猜——你們沒有爸爸,沒少被小朋友們欺負吧?”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甜膩,臉上竟然換上了一種關切的表情,像是真的在心疼她們。
“以後不會了!爸爸能給你們撐腰!爸爸送你們去上學,誰欺負你們了,爸爸去揍他!”
丹丹和茜茜又對視了一眼。
這一次對視的時間比剛才更長。
兩個孩子在這幾秒鐘裡交換的資訊,大人看不懂——一個六歲和一個西歲孩子用眼神完成的秘密對話。
但她們看懂了對方。
丹丹給了茜茜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點頭。
茜茜微微收緊了下巴。
然後她們同時鬆開了媽媽的手。
唐愛軍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他只看到兩個女兒忽然走上前來,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瞬間的得意——丫頭片子果然好哄。
他這種順著孩子脾氣的辦法,她們到底還是招架不住。
他伸出手去迎接她們,嘴角往上翹得更大了,滿嘴的血襯著那個笑容,在晨光裡格外滲人。
丹丹抱住了他的右手。
茜茜抱住了他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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