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每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寫在黑板上的板書,
“我姓翟,退休前是育紅中學的高中數學老師。
教了三十年,帶過十幾屆畢業班。
我家住在貓尿衚衕,離這兒有點遠,你們可能沒聽說過。
但你們可以去打聽我們家的人品——我父親是老革命,跟過部隊走過長征。
我們家是光榮之家。”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炫耀的語氣,只是在陳述事實。
說完,她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從裡面抽出一張照片,輕輕放在桌上。
“我今天來,是給我侄子說媒的。”
她把照片轉過來,正面朝著齊薇薇。
“我侄子叫杜勝,在工業部上班。跟薇薇同志是同事。”
齊薇薇低頭看了一眼照片。
一個戴著厚厚酒瓶底眼鏡的男人,鏡片厚得像兩個玻璃瓶底,一圈一圈的同心圓紋路,把他的眼睛放大到了一種不太真實的比例。
頭髮亂糟糟的,有幾撮翹起來的呆毛。
清瘦的臉上,五官其實是端正的,就是被眼鏡壓得有點變形,鼻樑上架著眼鏡的地方有一個深深的凹印,大概從來不在非必要的時候摘下來。
穿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風紀扣扣得緊緊的,表情很認真,但嘴唇抿得太用力,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接受什麼重要的審查,而不是在拍照留念。
這不是一個會拍照的男人。
翟大媽看著照片,嘆了口氣,那口氣裡有心疼,有無奈,還有幾分自嘲的笑。
“我侄子今年三十二了,還沒成家。不是他人不好——他人是真的好。從小就老實,老實到讓人心疼。”
她把照片往前推了推,讓齊薇薇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性格比較內向,見了姑娘說不出三句話。
人家問他什麼,他恨不得把所有答案都寫在紙上遞給人家。
在單位裡也是一樣,埋頭做技術,從來不爭不搶。
比他晚進部的人都提拔了,他還是安安靜靜地畫他的圖。”
她停了一下,等齊薇薇消化這些資訊,然後補充道:
“他的工資是每月一百零西元。
不如你高,但過日子足夠了。
他有獨立住房,是單位分的單元房,兩居室,有煤氣有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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