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薇薇伸出手,從謝曉敏手裡接過了那桶最沉的藥酒,穩穩地放在旁邊的臺階上。
然後她掏出自己的手帕遞過去,聲音溫和得像傍晚的石榴樹葉被風吹響:
“高暢呢,怎麼讓你一個人來了?”
謝曉敏接過手帕,終於被這一句話帶出了委屈。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用手帕捂著嘴,斷斷續續地哭著說:
“他開車接我來的,但是在路口——被他小姑攔住了。
說要去接他小姑的老師,因為那個老師年紀大了,是偷偷跑出來參加宴會的,家裡沒人知道,得趕緊去接。
小姑急得什麼似的,原地跺腳。
我跟高暢說這麼急那你就去吧,他小姑還誇我懂事來著——說放下我在路口,他馬上繞一圈就到了。
我就下了車,自己走過來的。”
小姑,還有個小姑!
小姑堵在半路,高敏之堵在門口。
合著這是大姑子和小姑子聯合佈下的一個局?
一個在路口調走高暢和他開的車,一個在門口專等謝曉敏來送死?
齊薇薇在心裡把高家的車馬排了排——高暢開了他自己的車去接謝曉敏,那別的車不能臨時調來嗎?
只能讓高暢折返耽誤時間?
高傢什麼級別?
別說老邁的老師有多大年歲,能不能偷偷跑出來,就算是真的——怎麼會臨時調不出一輛能用的車,去處理一個突發事件呢?
她想到這裡,臉上反而平靜如水。
她把手搭在謝曉敏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別哭了,眼睛都腫了。快擦擦。”
她拿過手帕幫謝曉敏按了按眼角,然後提高聲音,用一種跟高敏之剛才的辱罵完全不在一個次元的坦然說道,
“我也不認識這個女的,但她自己說了她是高老的親妹妹。”
謝曉敏愣住了。
她抬頭看看高敏之,又看看齊薇薇,那張淚痕未乾的臉上閃過一絲困惑,然後困惑被澄清,聲音裡殘存的抽噎還沒有斷:
“是高伯父的妹妹?我沒見過她啊——從來沒見過,也沒的罪過她。她為什麼一上來就罵我?”
齊薇薇把謝曉敏的手按在手心,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叮囑什麼要緊的悄悄話。
但她並沒有故意壓低到讓人聽不見——恰恰相反,她的音量恰恰控制在讓第二級臺階上那個腫泡眼也能聽清的程度:“她有神經病。”
她說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然後又補了一句,“咱不理她,乖。快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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