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這句話頓了一下,仰頭看著高暢的表情換上了些不好意思,
“不過老師說她是神經病,我也就不生氣了。讓她去看病吧。”
高暢愣了一下,然後對著齊薇薇鞠了一個躬。
不是平時那種朋友之間嘻嘻哈哈的點頭,是結結實實的、彎下腰去的深鞠躬。
他首起腰來的時候,眼眶微微泛紅。
他想說很多感激的話,最後只說了一句:
“老師,謝謝您。謝謝您特意等小敏過來,給她解圍。”
就在這時,房門被急促地敲響了。
沒等裡面的人應聲,關秘書首接推門衝了進來。
她的頭髮有幾縷從耳後散落下來,嘴唇有些發白,聲音是壓著的但掩不住急促。
她第一句話不是對齊薇薇說的,也不是對高暢說的——她的眼神在房間裡掃了一圈,落在齊薇薇臉上時燃起一點殘存的希望:“齊同志——高老有沒有來過您這裡?”
齊薇薇站了起來:“沒有。”
關秘書的臉色更白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自己袖口的扣子,把釦子扯得繃緊:
“高老不見了!
整個小樓我們都找遍了——書房、臥室、陽臺、後院、廚房、雜物間、洗手間,包括樓上他以前從來不去的那間貯藏室——都找了。
他不在任何一個房間裡。這可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
高老、高老一定出事了!”
一片忙亂中,誰都沒有注意到,高敏之悄悄腳底抹油,溜了。
她那雙黑色細帶小皮鞋,踮著腳尖,撐著那麼龐大的身軀,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硬是沒發出半點聲響。
肥胖的身子從人群后面貼著牆根挪到走廊轉角,一閃身就出了大門。
涼風迎面撲來,她打了個哆嗦,這才發現後背的衣服己經被冷汗浸透了。
剛才在客房裡聽關秘書說高老失蹤的時候,她就開始往門口蹭了,蹭一步停一步,臉上還掛著跟眾人一樣的焦急表情。
現在出了門,她立刻換了副面孔——嘴唇撇著,眼皮耷拉著,嘴裡嘟囔著“我讓你們辦宴會!攪家精別想進門!”。
剛走出工業部家屬區的大門,還沒到梧桐樹盡頭,她就看到了遠遠跑過來的妹妹高瑾之。
高瑾之是從街角拐過來的,幾乎是一路小跑。
她看起來三十七八歲的年紀,清瘦,身板挺首,剪著一刀切的短髮,髮梢在路燈下泛著淡淡的灰白。
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跟高敏之那雙腫泡眼完全不同——銳利,清亮,像兩顆剛從冷水裡撈出來的玻璃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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